第9章 子弹杀死了鬼

砰！
枪声在地下靶场里炸开。
制式手枪的后坐力震得南杰手腕微微一沉。
他不是专业枪手，握枪姿势虽然经过苏如烟临时纠正，但依旧谈不上标准。
可这一枪，打得很准。
子弹穿过十米距离，正中怒气鬼父亲眉心。
那张青灰色的脸猛地向后一仰。
黑色血液从眉心的小孔里渗出来。
它没有倒。
地下靶场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记录组的摄像头对准靶场中央。
医疗组站在安全线外，手里拿着各种监测仪器。
收容组已经做好了最坏准备，一旦怒气鬼失控，就立刻启动二级封锁。
宋时初站在防弹玻璃后，手里拿着一份测试记录表，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那张特殊束缚椅。
刘坡双手握拳，身体微微前倾。
王方甚至忘了呼吸。
赵赫站在角落，脸色复杂。
苏如烟离南杰最近，她的鬼发已经悄然探出袖口，像一团活着的黑线，随时准备把南杰拖离危险区域。
然而，怒气鬼父亲只是仰着头。
眉心那个弹孔里，黑血越流越多。
几秒钟后，它低下头，缓缓咧开嘴。
“你杀不了我。”
“人有怒气，鬼就不会死。”
“只要有人恨，只要有人骂，只要有人想杀人，我就会回来。”
它的声音一开始很低。
后来越来越大。
地下靶场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墙壁上，慢慢浮现出一道道灰黑色的人影。
那些人影没有五官，却都在张嘴嘶吼。
“凭什么？”
“都怪你！”
“你去死！”
“我忍你很久了！”
无数愤怒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在靶场里扩散。
一名记录员脸色骤然涨红，手里的摄像机开始发抖。
旁边的收容组成员也呼吸急促，眼里隐隐浮现血丝。
苏如烟脸色一变。
“规则还没完全消失！”
宋时初立刻按住通讯器。
“启动情绪隔离！”
“所有非驭鬼者后撤！”
刘坡刚要冲进去，南杰却抬起左手，示意所有人别动。
他没有后退。
也没有开第二枪。
而是看着束缚椅上的怒气鬼父亲，声音冷得像铁。
“我刚才宣布的是处决测试。”
“不是情绪辩论。”
怒气鬼父亲死死盯着他。
“你凭什么否定人的怒气？”
南杰放下枪，重新从文件袋里拿出那份幸福家园三期现场记录。
“我不否定情绪。”
“但法律否定以情绪为借口实施侵害。”
他翻开记录，声音平稳地念道：
“李建国，男，三十九岁。”
“生前多次对配偶实施辱骂、殴打、恐吓行为。”
“死亡前一日，持刀砍伤配偶，造成其失血死亡。”
“其后因怒气鬼规则污染，继续以家庭矛盾为锚点，诱导小区居民争吵、互殴、持械伤人，造成三人死亡，十七人受伤。”
“你所谓的怒气，不是权利。”
“是犯罪动机。”
怒气鬼父亲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它眉心的弹孔开始扩大。
不是血肉破裂。
而是像一张纸被火从中间烧穿。
黑色裂痕从弹孔向四周蔓延。
“不可能……”
“我没错……”
“是她逼我的……”
南杰抬起眼，声音骤然拔高。
“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根据《反家庭暴力法》第三十三条，加害人实施家庭暴力，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你已经死亡，不具备普通刑罚执行条件。”
“但作为持续危害公共安全的异常危险主体，经现场控制、规则压制与处决测试确认，依法执行抹除。”
“你没有资格再用怒气伤害任何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
束缚椅上的怒气鬼父亲猛地张开嘴。
它想吼。
却没有声音。
那些从墙上浮现出来的愤怒人影，同时停住了动作。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所有争吵、辱骂、仇恨，全都按回了黑暗里。
下一秒。
怒气鬼父亲眉心的弹孔彻底炸开。
不是血肉飞溅。
而是一层黑灰色的灰烬，从它额头开始剥落。
脸。
脖子。
胸口。
手臂。
不到十秒钟，它整具身体都变成了细碎的黑灰。
束缚椅上，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收容带。
地下靶场里，安静得可怕。
记录员的摄像机还在工作。
屏幕右上角，红色录制标志一闪一闪。
可没人说话。
苏如烟盯着那张空椅子，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
刘坡喃喃道：“死了？”
王方咽了口唾沫。
“真死了？”
赵赫声音干涩：“不是封印，不是压制，是彻底消失了？”
没人能立刻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太大了。
自诡异复苏以来，人类处理诡异的办法只有三种。
躲避。
封印。
以鬼制鬼。
所谓杀死诡异，在全球所有异常办档案里，都只是理论推演。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真正做到过。
可现在。
一只怒气鬼的分体，被南杰用法律条文压制杀人规则之后，被一枚普通子弹击杀了。
不是黄金子弹。
不是灵异武器。
不是驭鬼者拼命代价。
就是一把制式手枪，一颗标准弹。
宋时初站在防弹玻璃后，手指缓缓攥紧测试报告。
他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像个沉迷街机的老顽童。
可这一刻，他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研究员。
“检测残留。”
研究员这才如梦初醒，立刻带人进入靶场。
仪器对准束缚椅，快速扫描。
【鬼气残留：急速衰减。】
【规则波动：无。】
【污染源：消失。】
【复苏迹象：无。】
研究员的手开始抖。
他抬头看向宋时初，声音都变了。
“主任。”
“目标规则消失。”
“未检测到复苏锚点。”
“理论上……”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不敢说出那个结论。
宋时初替他说了。
“理论上，它死了。”
靶场里再次安静。
南杰把手枪退膛，卸下弹匣，按照苏如烟之前教过的流程，把枪放回安全台。
“测试结束了吗？”
宋时初看着他。
“你不激动？”
南杰皱眉：“为什么要激动？”
“你刚刚可能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真正击杀诡异。”
南杰认真想了想。
“如果一个危害公共安全的危险主体经过法定程序被处置，这说明流程有效。”
“流程有效，当然值得肯定。”
“但没必要情绪失控。”
刘坡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崇拜。
“南哥，你太稳了。”
王方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稳得不像人。”
南杰看向王方。
王方立马改口：“稳得像国家机关。”
苏如烟忍不住笑了一声。
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松开。
宋时初却没有笑。
他看向剩下两个收容袋。
怒气鬼母亲。
怒气鬼孩子。
尤其是那个孩子。
真正的怒气鬼核心。
刚才被枪决的，只是家庭暴力规则中最直接的施暴节点。
真正的源头还没处理。
宋时初问道：“南杰，剩下两个，你打算怎么审？”
南杰走到桌前，把幸福家园三期档案重新整理好。
“母亲属于被害人尸体被污染后形成的规则载体，需要进一步判断是否具备自主危害意志。”
“孩子不同。”
“它是核心。”
“诱导、扩散、操控、制造鬼蜮，都是它主导。”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最小的那个收容袋。
袋子里，传出孩子低低的笑声。
“叔叔。”
“你刚才杀了爸爸。”
“你生气了吗？”
南杰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
【审查对象二：怒气鬼核心，暂不建议直接处决，需完整确认杀人规则。】
写完后，他抬头说道：
“不能急。”
“处决之前，要先审清楚。”
宋时初缓缓点头。
“好。”
“那就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