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干净的凶宅

小邢村这栋两层小楼，外面看起来很普通。
院墙不高，铁门半开，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院子里铺着水泥地，左边是压水井，右边堆着柴火。
南杰站在院门口，先没有进去。
他戴上手套，拿出现场登记表。
“进入时间，十一点零七分。”
“人员，南杰，王方，赵赫。”
“天气，阴。”
“现场状态，院门半开，封条完整。”
王方站在旁边，额头已经冒汗。
在他眼里，院子里根本没有柿子树。
那是两具倒吊的无脸尸体，肚子被剖开，肠子垂到地面，像树根一样钻进水泥缝。
压水井旁，还蹲着一个小孩，一下一下压井把。井口没有水，只有血。
赵赫看到的则是一地碎镜子。
每块镜子里，都映出一个不一样的他。有的在笑，有的脖子断了，有的眼睛被挖空。
南杰填完表，抬头看见两人都不动。
“站着干什么？”
王方喉咙发干：“南组长，你确定这里干净？”
“院子里有落叶、腐烂果实和积水，不能算干净。”
南杰说完，抬脚走了进去。
他一步踩在王方眼中的血水上。
没有任何反应。
南杰走到压水井旁，弯腰查看。
“水井外部无明显破坏。”
“井口有少量泥沙，未见血迹。”
王方再低头时，那只压井的小孩不见了，血水也消失了。
他狠狠揉了揉眼睛。
“见鬼了。”
南杰回头：“不要在现场发表迷信判断。”
赵赫仍站在门口，不敢迈步。
南杰皱眉。
“赵赫，说明自身状态。”
赵赫深吸一口气。
“我看见院子地面上有很多碎镜子，每块镜子里都有我的影像。它们在诱导我的鬼影靠近。”
南杰记录后，走到赵赫面前，伸手摸了一下地面。
手套干净。
没有玻璃碎片。
“地面不存在镜面物质。”
“你看到的是异常力量干扰。”
赵赫咬牙：“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他的影子已经拉长，像一条黑蛇，朝院里爬去。
南杰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赵赫整个人僵住。
院子里的碎镜子瞬间消失，鬼影猛地缩回脚下。
赵赫捂着脸，眼神恢复清明。
“好了？”
南杰说道：“执行任务期间，未确认风险前擅自动用体内诡异力量，属于违反外勤纪律。”
赵赫嘴角一抽。
“所以你打我是纪律提醒？”
王方小声嘀咕：“南组长这巴掌，比镇鬼符都好使。”
南杰看向他。
王方立刻站直：“我什么都没说。”
三人进入屋内。
一楼客厅很干净。
木沙发，玻璃茶几，墙上挂着山水画。
电视机下面摆着相框。
相框里是一家三口合照。
男人站后面，女人坐前面，旁边是一个穿校服的少女。
南杰拿起相框，先看背面。
没有夹层，没有异常。
他又看向墙壁。
“没有血迹。”
王方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在他眼中，山水画变成人皮，电视里全是拍打的手，茶几下面还趴着半具尸体，正一点点朝他爬。
王方体内的鬼货车开始低吼。
灰黑色车灯影子，在他脚下浮现。
南杰忽然回头。
“王方，你状态不对。”
王方咬牙：“南组长，我看见客厅里有尸体。”
“位置。”
“茶几下面。”
南杰走过去，蹲下查看。
茶几下只有一双旧拖鞋和几粒瓜子壳。
他把拖鞋拿出来，放进证物袋。
“发现旧拖鞋一双，未见尸体。”
王方喘着粗气。
“它在爬，快碰到我脚了。”
南杰站起身，按住他的肩膀。
“王方，听我说。”
“你是异常办外勤人员，不是恐怖片观众。”
“现场证据以实际物证、影像记录、交叉验证为准。未经确认的幻视，不具备证据效力。”
话音落下，王方眼中的半具尸体突然停住。
它像被拽回茶几下面，瞬间消失。
客厅恢复正常。
王方愣了好几秒。
“证据规则也能镇鬼？”
南杰没有理他，开始按正常现场勘查流程检查客厅。
门锁，窗户，茶几，垃圾桶，电视柜，鞋柜。
每一处都记录。
王方和赵赫渐渐发现，只要跟着南杰的调查节奏走，幻象就会减弱。
一旦他们盯着某个诡异画面看，幻象就会重新变强。
就像这个房子里的诡异，最怕有人不相信它。
更怕有人按正常逻辑查它。
南杰在鞋柜里发现了三双成人拖鞋和一双女孩运动鞋。
没有男童鞋。
厨房里，碗筷也是三套常用。
冰箱里有学校牛奶，包装上写着邢小雅的名字。
没有任何小男孩生活痕迹。
赵赫低声说道：“可村民说，这家有个小儿子。”
南杰点头。
“所以问题来了。”
“如果真有小儿子，他的鞋、碗、衣服、玩具在哪里？”
王方忍不住说道：“也可能被人收走了？”
“谁收？死者？”
王方闭嘴。
一楼卫生间也很干净。
王方幻象里看到的两具腐尸，完全不存在。
但是南杰在洗手台下方，发现了一小块镜子碎片。
碎片很小，卡在管道和墙角之间。
他用镊子夹出来，放进透明证物袋。
碎片背面，有一行极细的岛国文字。
赵赫凑近：“写的什么？”
南杰拿手机拍照，放大，翻译。
几秒后，屏幕跳出两个字。
【归乡】
王方皱眉：“什么意思？”
南杰看着证物袋里的镜子碎片。
“现在还不能定性。”
“但它至少说明，现场确实存在境外文字痕迹。”
三人上二楼，空气越来越冷。
赵赫看见楼梯墙面上出现一面又一面镜子。
镜子里，一个看不清脸的小男孩站在他们身后，歪着头笑。
南杰忽然停在二楼走廊。
墙上挂着一组相框。
前几张都是一家三口。
只有最后一张，是一家四口。
邢国平和李慧站在后面，邢小雅坐在前面。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小男孩。
男孩笑得很乖，脸却模糊得像一块被水泡开的纸。
南杰取下照片，翻到背面。
背面写着一行字。
【小安回家第一天。】
南杰缓缓眯起眼睛。
“小安？”
档案里，没有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