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回函

“在华夏境内杀人的，不叫资产。”
“叫罪犯。”
南杰说完这句话，宋时初的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苏如烟靠在窗边，红唇微微扬起。
刘坡站在门口，眼睛亮得吓人，差点没当场鼓掌。
王方更直接，络腮胡一抖，压着嗓子说道：“南组长这话，听着真提气。”
赵赫也难得没有唱反调，只是抱着胳膊，冷冷道：“岛国这帮人，脸皮是真厚。”
宋时初揉了揉眉心。
“话是这么说，但外交回函不能这么写。”
南杰看向他：“为什么？”
宋时初一愣。
南杰认真说道：“如果一个境外异常个体，未经许可进入华夏境内，杀害华夏居民，伪装成未成年幸存者，试图潜伏进救助体系。对方却称它为特殊异常资产，并要求移交残留物。我们如果不当场纠正用词，就等于默认他们对该诡异享有某种合法权利。”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
宋时初本来想说“外交辞令要委婉”，可话到嘴边，突然说不出口。
因为南杰说得没错。
用词不是小事。
尤其是涉外异常案件，字眼一旦模糊，后面就会变成扯皮空间。
苏如烟把岛国照会打印件递给南杰。
“你先看看。”
南杰接过文件。
照会是通过总部转来的，翻译件一共三页。
大意很清楚。
岛国异常对策厅声称，华夏在小邢村击杀的镜鬼，编号K-17，属于岛国登记在册的特殊异常资产。该资产此前因运输事故遗失，流落境外。岛国要求华夏移交镜鬼残留物，并对未经沟通擅自击杀K-17的行为作出解释。
最后一段，还隐隐提到“国际异常合作机制”和“友好协商”。
南杰看完，脸色没什么变化。
他拿起红笔，在“特殊异常资产”六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然后在旁边写下四个字。
【不予认可】
宋时初眼皮跳了一下。
“你这是批公文呢？”
“这是问题核心。”
南杰继续往下看，又在“运输事故遗失”旁边写下批注。
【要求提供运输审批、危险物品申报、事故报告及责任人员名单】
再往下。
“流落境外”四个字旁边，他写道：
【涉嫌非法投放，不得以流落淡化责任】
苏如烟看着他的批注，眼神越来越亮。
“你准备怎么回？”
南杰放下照会，拿出空白纸。
“第一，确认事实。”
“华夏异常办在水城市小邢村发现境外异常个体镜鬼。该目标在华夏境内杀害居民，冒用儿童身份，制造伪证，污染口供，企图潜伏，证据链完整。”
“第二，否定对方定性。”
“所谓特殊异常资产的说法，不能对抗华夏属地管辖权。任何组织不得以资产名义为杀人行为免责。”
“第三，要求反向说明。”
“岛国必须提供K-17完整登记资料、收容记录、遗失经过、运输路径、相关责任人和是否存在人为转移风险。”
“第四，残留物不移交。”
“镜鬼残留物是华夏境内刑事与异常渗透案件证物，在案件调查结束前，不得移交任何境外机构。”
王方听得直点头。
“有理有据，还带反问。”
刘坡小声补了一句：“还有点凶。”
南杰看他一眼：“这不叫凶，叫立场明确。”
宋时初忽然笑了。
“行，就按你这个思路写。”
情报组负责人却有些犹豫。
“宋主任，这是不是太硬了？岛国虽然现在乱，但毕竟还有异常对策厅。他们这次突然来照会，背后可能也有其他国家在看。”
南杰抬头说道：“越是有人看，越不能软。”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普通外交纠纷。”
南杰把小邢村现场照片一张张摆开。
井底的儿童遗骸。
保险柜里的护照。
重复书写的纸条。
镜鬼死亡后的镜粉。
“如果我们把它当成普通资产争议处理，那真正死掉的邢安算什么？”
“如果境外诡异杀人后，只要原属国发一份照会，就能把残留物要回去，那以后是不是所有诡异都可以先杀人，再变成资产？”
“法律不能给这种口子。”
南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补了一条。
【请岛国方面说明，K-17所谓资产在遗失前，是否已经具备杀人记录。若具备，请提交受害者名册。若不提交，视为隐瞒高危异常个体危害事实。】
情报组负责人看到这一行，眼神一变。
这句话很重。
它等于把问题从“华夏击杀岛国资产”，直接推回到“岛国是否故意隐瞒高危诡异”。
宋时初也看懂了。
他敲了敲桌子：“这一句保留。”
南杰点头，又在文件最后写道：
【本案中遇害儿童邢安遗骸已发现，后续将依法进行身份鉴定和家属确认。任何境外机构不得以异常资产名义，干扰受害者遗骸鉴定、案件定性与司法程序。】
写到这里，他的笔尖停了一下。
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真正让他脸色变冷的，不是岛国的照会。
而是井底那副小小的白骨。
一个孩子被杀，被取代，被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去。
现在，有人竟然还想把凶手叫作资产。
这才是南杰不能忍的地方。
会议室外的走廊里，一时无人说话。
宋时初看了南杰很久。
最后，他把红色电话拿起来。
“给总部外联处接线。”
几分钟后，总部那边接通。
宋时初把南杰的意见简要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随后，只传来一句话。
“回函照发。”
“镜鬼案定性为涉外异常渗透案件。”
“另外，总部会派专员来水城。”
宋时初放下电话，看向南杰。
“总部同意了。”
刘坡眼睛一亮：“漂亮！”
宋时初却没有跟着轻松。
“还有一个消息。”
众人看向他。
宋时初缓缓说道：“岛国异常对策厅，也派了代表团。”
“他们明天到水城。”
南杰把所有证物照片收回文件袋，声音平静。
“来得正好。”
“当面问，省得他们装看不懂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