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十七个孩子

东海港的天，比水城更低。
海面上压着一层灰白色的云，风里带着湿冷的盐腥味。
鬼货车驶入港区时，远处的货轮像一排沉默的黑影停在码头边。
港区入口已经封锁。
东海港异常办的黑色警戒线拉了三层，外面还有不少记者和围观群众。
“听说船上有岛国来的孩子？”
“是不是闹诡了？”
“我看网上有人说，那些孩子没有影子。”
“别瞎传，异常办都来了，肯定不简单。”
王方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低声骂道：“消息漏得真快。”
苏如烟坐在后排，淡淡说道：“这种事压不住。岛国代表团刚来水城，东海港又出现避难船，外面肯定有人盯着。”
刘坡回头看向南杰：“南哥，等会儿先看孩子，还是先看船？”
南杰说道：“先看封控记录。”
刘坡一愣：“不先看现场？”
“封控有没有漏洞，决定现场证据还能不能用。”
南杰合上文件袋。
“如果人已经被换过，船已经被人动过，孩子已经被单独接触过，那么我们看到的东西就未必是第一现场。”
车厢里安静下来。
赵赫低声道：“所以镜鬼最怕你这种人。”
南杰看了他一眼：“不是怕我，是怕记录。”
鬼货车停在临时指挥帐篷外。
东海港异常办主任方正海亲自迎了上来。
他四十多岁，脸色疲惫，眼睛里全是血丝。
“宋主任那边已经跟我通过电话了。”
“南组长，情况紧急，麻烦你们了。”
南杰没有寒暄。
“封控记录。”
方正海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有。”
他让人拿来平板和纸质记录。
南杰一页一页看。
海晴号凌晨三点四十七分靠港。
三点五十二分，港口检疫人员登船。
四点十分，发现十二名儿童身份异常。
四点二十七分，东海港异常办接管。
四点三十五分，全部儿童转移至港区隔离楼。
五点零八分，在十二名儿童行李中发现破碎小镜子。
五点二十分，封存行李。
六点十七分，岛国驻东海领事人员提出接触申请。
七点整，被东海港异常办拒绝。
南杰看到这里，点了点头。
“拒绝是对的。”
方正海松了一口气。
“我们不敢让他们接触。小邢村的协查通报发过来后，我就觉得这些孩子不对。”
苏如烟问道：“孩子现在状态怎么样？”
方正海脸色复杂。
“很安静。”
“太安静了。”
“真正受灾逃难的孩子，不该是那个状态。”
“他们不哭，不闹，不问父母，只坐在那里等人来接。”
“有几个还会对工作人员笑。”
赵赫皱眉：“笑？”
“对。”
方正海声音压低。
“笑得很乖。”
“就像提前练过。”
王方听得头皮发麻。
“又是这套。”
南杰问道：“那五个身份正常的孩子呢？”
“他们在另一个房间。”
方正海立刻说道：“那五个孩子情绪崩溃得厉害，哭闹、呕吐、发烧，有两个还一直喊妈妈。”
南杰点头：“先看那五个。”
众人一愣。
刘坡忍不住问：“南哥，不先看那十二个？”
“先确认正常样本。”
南杰说道：“只有知道真正的灾难儿童是什么状态，才知道伪装者哪里不正常。”
方正海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这边。”
一行人进入港区隔离楼。
走廊里灯光明亮，墙上所有玻璃窗都被临时贴上了磨砂膜。
金属门把手也缠了黑色胶带。
显然，东海港异常办已经根据小邢村通报，尽量清除了所有反光介质。
第一个房间里，是五个身份相对完整的儿童。
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十二岁。
他们穿着救援船发的灰色外套，坐在床边。
一个小女孩抱着膝盖，小声哭着。
一个男孩脸色苍白，不停用岛国话喊妈妈。
还有一个孩子缩在角落，谁靠近都会发抖。
南杰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他没有进去，只问陪同翻译：“他们说什么？”
翻译低声道：“两个孩子说想找妈妈，一个说船上有怪物，还有一个一直说镜子里有人。”
南杰点头。
“记录。”
他转身离开。
方正海有些意外：“不问了？”
“暂时不用。”
南杰说道：“他们更像真实幸存者。先保证医疗和心理干预，不要继续刺激。”
随后，一行人来到第二个房间门口。
门外有四名异常办人员守着。
每个人脸色都很紧张。
方正海亲自打开观察窗上的遮挡板。
房间里，坐着十二个孩子。
他们年龄大多在七到十岁之间。
衣服很干净。
头发也很整齐。
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个小包。
没有人哭。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整整齐齐坐成两排。
在观察窗打开的瞬间，十二个孩子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动作整齐得不像儿童。
王方后背一寒。
赵赫的鬼影立刻缩紧。
刘坡的脸也沉了下来。
南杰站在观察窗前，和那十二双眼睛对视。
几秒后，最中间的一个男孩露出笑容。
“叔叔。”
他说的是标准中文。
“你是来带我们回家的吗？”
南杰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出问询表，低头写了一行字。
【十二名儿童动作同步，语言预设感明显。】
写完后，他抬头，看向方正海。
“准备单独问询室。”
“十二个人，一个一个问。”
方正海立刻点头：“好。”
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神宫寺诚和浅川真由在两名工作人员陪同下走了过来。
浅川真由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孩子，脸色微微变了，但很快恢复正常。
“南先生。”
“我们要求旁听。”
南杰看向她。
“可以。”
浅川真由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南杰把一份旁听规定递了过去。
“签字。”
“旁听期间，禁止单独接触儿童，禁止提示答案，禁止携带任何反光物，禁止使用非指定语言插话。”
“如有违反，立即驱离。”
浅川真由脸色一沉。
“你这是不信任我们？”
南杰平静道：“是。”
走廊里安静下来。
神宫寺诚伸手接过文件，签下名字。
浅川真由咬了咬牙，也签了字。
南杰收回文件，看向问询室方向。
“开始吧。”
“第一个孩子。”
“先问他——”
南杰停顿了一下。
“他到底是谁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