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一个孩子

问询室是临时改出来的。
原本这里是港区工作人员的休息室，里面有一面穿衣镜，一张玻璃茶几，还有两扇能反光的不锈钢柜门。
南杰进门后，只看了一眼，就对方正海说道：“不合格。”
方正海一愣：“哪里不合格？”
南杰指向房间。
“镜子、玻璃、不锈钢柜门，全是高风险反光介质。”
“把它们搬走，搬不走的用黑布遮住。”
“桌子换成木桌。”
“椅子不要带金属扶手。”
“照明用柔光灯，不要让地面形成明显倒影。”
方正海立刻点头，转身吩咐人去办。
十分钟后，问询室重新布置完毕。
房间里只剩下一张木桌，三把普通塑料椅，墙角放着两台无反光外壳的摄像机。
岛国代表团被安排在隔壁观察室。
观察室和问询室之间没有单向玻璃，而是用实时监控画面传输。
浅川真由看到这一安排，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南先生，你们这样布置，是把这些孩子当成危险犯人吗？”
南杰把旁听规定放在她面前。
“我们是在避免反光介质造成异常传播。”
“如果贵方认为不必要，可以提交书面异议。”
浅川真由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神宫寺诚伸手按住她的胳膊，低声说了一句岛国话。
南杰没有理会他们，转身进入问询室。
第一名儿童被带进来。
是那个刚才在观察窗前说“叔叔，你是来带我们回家的吗”的男孩。
他看起来八九岁，穿着灰色救援外套，怀里抱着一个小书包。
他的头发很整齐，鞋带系得规规矩矩。
不像刚从灾难船上逃出来的孩子。
更像刚被人教过该怎么坐、怎么笑、怎么表现乖巧。
男孩坐下后，先看了一眼南杰，又看了一眼旁边负责记录的刘坡。
“叔叔，我想回家。”
南杰打开录音笔。
“现在开始第一次身份甄别问询。”
“时间，上午十点二十六分。”
“地点，东海港隔离楼三号问询室。”
“被询问对象，暂定编号一号儿童。”
“在正式确认身份前，不使用其自述姓名。”
男孩眨了眨眼，似乎没太听懂。
南杰看向他。
“你的姓名。”
男孩小声道：“我叫林安。”
“哪个林，哪个安？”
“双木林，平安的安。”
“出生日期。”
男孩停顿了一秒：“我……我不记得了。”
“父母姓名。”
“爸爸叫林建成，妈妈叫赵美惠。”
“他们现在在哪里？”
男孩眼眶立刻红了。
“死了。”
“怎么死的？”
“诡异来了，镜子里有怪物，它把爸爸妈妈都吃了。”
南杰低头记录。
“你说镜子里有怪物。”
“怪物长什么样？”
男孩怯生生说道：“我不敢看，我只看见很多碎片。”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躲起来了。”
“躲在哪里？”
“床底下。”
“哪张床？”
男孩又停顿了一秒。
“我的床。”
“你的房间在什么位置？”
男孩抿了抿嘴唇。
“我不记得了。”
南杰抬头看他。
“你能记得父母姓名，能记得自己躲在床底下，却不记得房间位置。”
“这不符合正常记忆规律。”
男孩眼泪立刻掉下来。
“叔叔，我害怕。”
“我真的害怕。”
“我不想回答了。”
隔壁观察室里，浅川真由立刻皱眉。
“他只是一个孩子，南杰先生的询问方式太强硬了。”
神宫寺诚也沉声说道：“如果继续刺激，可能会造成二次创伤。”
苏如烟站在观察室门口，淡淡说道：“签过旁听规定，不得干扰问询。”
浅川真由冷冷看了她一眼，只能闭嘴。
问询室内，南杰没有被男孩的眼泪打断。
他继续问：“你从哪里上的船？”
“港口。”
“哪个港口？”
“我不知道。”
“船上谁照顾你？”
“一个叔叔。”
“叔叔叫什么？”
“不知道。”
“你说你想回家，家在哪里？”
男孩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华夏。”
刘坡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南杰问：“为什么是华夏？”
男孩声音很轻。
“因为那里安全。”
“谁告诉你的？”
“妈妈。”
“你妈妈叫赵美惠，是岛国人，为什么会让你回华夏？”
男孩又沉默了。
南杰放下笔，看着他。
“你前面的回答里，有三个明显问题。”
“第一，你自称岛国灾难幸存儿童，却使用极其标准的中文，且没有明显口音。”
“第二，你能准确说出华夏，但不能说出出发港口、居住地址、学校、监护人具体信息。”
“第三，你的叙述高度接近小邢村镜鬼案中目标使用过的求救话术。”
男孩脸上的眼泪停住了。
他抬头看着南杰，眼神里那种怯弱慢慢淡下去。
“叔叔，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南杰取出一张纸。
“现在进行基础身份交叉验证。”
“请你用岛国文字写下你的姓名。”
男孩没有动。
南杰把纸和笔推过去。
“写。”
男孩低头，看着纸上的空白区域。
几秒后，他握住笔，写下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刘坡看不懂。
翻译员站在旁边，表情却变了。
“他说自己叫林安，但他写的是……”
翻译员看了一眼南杰，声音发紧。
“镜子。”
男孩猛地抬头。
那张稚嫩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不像孩子的笑。
“叔叔。”
“你真讨厌。”
南杰面无表情地拿起那张纸。
“记录。”
“一号儿童自述身份与书写内容不一致。”
“疑似存在镜鬼碎片污染。”
男孩的笑容彻底消失。
问询室里的柔光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木桌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水光。
刘坡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
南杰却只是抬手按住桌面。
“问询期间，禁止通过任何介质制造异常镜面。”
“这是华夏异常办正式审查程序。”
“你要么回答问题。”
“要么接受强制收容。”
桌面水光瞬间破碎。
男孩脸色第一次变得苍白。
不是孩子的苍白。
而是镜面裂开前的那种死白。
南杰抬头看向摄像头。
“第一名对象，暂定高度异常。”
“带离。”
“下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