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十二个名字

一号儿童被带出问询室时，没有再哭。
他走得很安静。
只是经过南杰身边时，轻轻说了一句：“叔叔，你会认错的。”
南杰没有回应。
他把第一份问询记录放进文件夹，重新换了一支笔。
刘坡坐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南哥，第一个就有问题。”
南杰说道：“不要急着下结论。”
刘坡愣住：“他都写出镜子了，还不算？”
“只能说明高度异常。”
南杰平静说道：“但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只镜鬼，而是十二名疑似目标。”
“它们可能共享话术，也可能共享部分记忆。”
“也可能其中几个是被污染的真儿童。”
“不能因为第一个有问题，就把后面全部一刀切。”
刘坡点了点头。
他发现自己跟着南杰出勤越多，越能明白一个道理。
南杰不是心软。
更不是迟疑。
他只是不会让愤怒替代证据。
第二个孩子很快被带进来。
这是一个女孩，看起来九岁左右，短发，脸圆圆的。
她坐下后，没有主动说“想回家”。
而是低着头，抱紧自己的小包。
南杰照例开始记录。
“姓名。”
女孩小声说道：“周千穗。”
“出生日期。”
“不记得。”
“父母姓名。”
“不记得。”
“上船地点。”
“不记得。”
刘坡皱眉。
连续三个不记得。
太敷衍了。
南杰没有表情变化，继续问：“你怀里的包是谁给你的？”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
“我的。”
“里面有什么？”
“衣服。”
“打开。”
女孩抱包的手紧了一下。
“我不想打开。”
南杰看向她。
“根据隔离审查规定，随身行李属于必要检查对象。”
“打开。”
女孩慢慢拉开拉链。
包里确实有一件儿童外套，一包纸巾，还有一块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刘坡立刻站起身。
方正海站在门口，眼神也变了。
南杰没有伸手去碰。
“把红布打开。”
女孩抬头：“这是妈妈给我的。”
“你刚才说不记得父母姓名。”
女孩僵住。
问询室里的空气，忽然冷了一点。
南杰重复道：“打开。”
女孩一点点掀开红布。
里面是一块碎镜子。
镜面很小，边缘被磨得很光滑，像是故意处理过，不会割伤手。
南杰看向翻译员：“红布上有没有文字？”
翻译员凑近看了一眼：“有，很浅。”
南杰问：“写什么？”
翻译员脸色发白。
“归乡。”
刘坡立刻握紧警棍。
女孩忽然抬头，脸上露出和一号儿童几乎一模一样的笑。
“叔叔。”
“你们不是最喜欢保护孩子吗？”
“为什么要翻孩子的包呢？”
南杰合上笔盖。
“儿童权益受法律保护。”
“但儿童身份不能作为掩盖危险物品携带的理由。”
“你携带疑似异常污染物入境，且前后陈述矛盾。”
“记录，二号对象高度异常。”
女孩脸上的笑意变冷。
她刚要张嘴，南杰已经说道：“带离。”
她被带出去时，走廊里的温度明显低了几分。
接下来的问询，变得更加压抑。
第三个孩子自称“陈树”。
他能说出父母姓名，却在被要求画出自己家的房间结构时，画出了一个和小邢村邢家二楼几乎一样的儿童房。
连书桌位置、衣柜方向、圆镜摆放处都完全一致。
第四个孩子自称“王明”。
他坚持说自己来自华夏南方，却写不出任何一个华夏城市名。
当南杰让他写岛国文字时，他写下了一个完整的地名。
翻译员确认，那是岛国某座已经被诡异封锁的城市。
第五个孩子最特殊。
他一进门就哭。
哭得很真。
他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年龄、学校，甚至还能说出母亲常给他做的饭菜。
刘坡听得一愣一愣。
“南哥，这个像真的。”
南杰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你为什么会在那艘船上？”
孩子抽噎着说：“有人带我上去的。”
“谁？”
“一个戴眼镜的叔叔。”
“他让你带镜子了吗？”
孩子摇头。
“没有。”
“你的行李里为什么有镜子？”
孩子茫然：“我不知道。”
南杰让人把他的行李拿来。
包里确实有一块碎镜子。
但这块镜子和前面不同。
它被塞在包底夹层里，外面还包着一层黑胶带。
孩子看到镜子的瞬间，脸色骤然惨白。
“不是我的。”
“我没有见过它。”
南杰没有立刻定性。
而是把那块镜子单独封存。
“记录。”
“五号对象存在真实身份信息，行李中发现疑似被动植入镜片。”
“暂定污染受害者。”
刘坡精神一振。
终于有一个不一样的了。
这说明十二个孩子里，真的可能混着普通受害者。
也说明镜鬼碎片不是简单伪装，而是在利用真正儿童作为掩护。
第六个。
第七个。
第八个。
问询一直持续到下午。
十二名儿童全部单独问完。
结果摆在桌上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高度异常对象：七人。
疑似污染受害者：三人。
身份待核实对象：两人。
其中七名高度异常对象，回答模式高度相似。
他们都无法提供完整出生信息。
都回避学校和具体居住地。
都携带“归乡”字样镜片。
其中有四个，在问询过程中尝试制造反光镜面。
三名疑似污染受害者，则有明显真实创伤反应，能提供部分可交叉验证的生活细节，但行李里都被塞入了镜片。
剩下两人，不哭不闹，答题过于标准，暂时无法判断。
南杰把所有表格摊开。
“现在可以确定三件事。”
“第一，这不是单一镜鬼。”
“第二，至少七个目标具备镜鬼碎片特征。”
“第三，它们利用真实儿童混入队伍，试图制造处置难度。”
方正海脸色铁青。
“也就是说，那艘船本身就是投放渠道。”
苏如烟点头：“而且投放者知道我们会顾忌儿童身份。”
刘坡看向观察室方向：“岛国代表团肯定知道一部分。”
王方低声骂道：“拿真孩子当掩护，这帮人真不是东西。”
这时，神宫寺诚和浅川真由走进会议室。
浅川真由脸色非常不好。
“南先生，你们的问询方式已经造成儿童恐慌。”
南杰把一号儿童写下“镜子”的纸推到她面前。
“请解释。”
浅川真由沉默了一瞬。
“孩子受到惊吓，书写混乱并不奇怪。”
南杰又把七块写着“归乡”的镜片照片放在她面前。
“继续解释。”
浅川真由的嘴唇抿紧。
神宫寺诚接过话：“我们需要确认这些物品是否确实来自岛国。”
南杰看向他。
“可以确认。”
神宫寺诚微微一怔。
南杰说道：“由你们提供K-17完整资料，我们现场比对。”
“否则，你们没有资格质疑。”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就在双方僵持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东海港异常办人员冲进来，脸色惨白。
“方主任！”
“隔离室出事了！”
“那五个身份正常的孩子里，有一个突然对着墙笑。”
“他说……”
工作人员喉咙滚动了一下。
“镜子找到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