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从你开始

“从你开始。”
南杰抬手敲了敲三号隔离室的门。
门后的笑声停了一瞬。
整条走廊里，七间隔离室的银色裂纹还在墙面上微微发亮，像七条被钉死的鱼，仍旧不甘心地挣扎。
苏如烟站在南杰身后，袖口的鬼发一缕缕贴着地面游走。
刘坡握着警棍，眼神死死盯着三号门。
王方脸色发沉。
赵赫的鬼影贴在脚下，像一张黑色的网，随时准备封住门缝。
那张湿漉漉的纸片已经被装进证物袋。
上面那枚华夏异常办内部徽记，就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的眼睛里。
如果说海晴号的转运记录，证明了岛国那边确实在利用镜鬼碎片进行标准化投放。
那么这张纸，就证明这场投放里，有人提前拿到了南杰的资料。
而且不是泛泛而谈的资料。
是对他能力的判断。
【审查组组长南杰，能力危险等级：未定。建议优先污染真实儿童，绕开正面对抗。】
这句话太精准了。
精准到不像外部情报推测。
更像是有人旁观过南杰在小邢村的处置过程，又结合他在异常办内部的审查记录，专门写出的应对方案。
苏如烟的声音很冷：“南杰，别急着靠近。”
“它可能不是单独一个碎片。”
“我知道。”
南杰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仍旧落在三号门上。
“所以要先问清楚。”
三号隔离室里，传来那个成年男人的声音。
“南先生，你现在应该去查你们异常办。”
“不是站在这里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南杰打开执法记录仪。
“现在开始对三号对象进行追加问询。”
“对象此前自述姓名陈树，年龄九岁，出发地点不明。”
“问询过程中画出小邢村邢家二楼儿童房结构，与实际案发现场高度重合。”
“现对象通过门内发出成年男性声音，并投递疑似异常办内部信息纸片。”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初步判断，三号对象存在被镜鬼碎片操控、承载外部通讯，或伪装儿童身份的高危嫌疑。”
门内的男人笑了。
“你很擅长下定义。”
南杰平静道：“我更擅长固定事实。”
“那你固定一个事实。”
门内的声音忽然贴近了门板。
“你们内部有人在帮我们。”
“这个人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的能力，也知道你为什么能杀死K-17。”
“他说，只要不和你正面对抗，去污染那些真正的孩子，你就会很难下手。”
走廊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王方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哪个狗东西？”
赵赫也压着火：“你说名字。”
门内的声音低低笑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你们不是会查吗？”
“不是讲证据吗？”
“那就慢慢查啊。”
南杰没有被激怒。
他只是问：“纸片是谁给你的？”
门内停顿片刻。
“门给我的。”
“门从哪里来？”
“海上。”
“海上谁开的门？”
“回家的人。”
南杰在本子上写下一行。
【对象回避具体人员信息，持续使用隐喻回答。】
写完后，他抬头。
“你不愿直接说，是因为你不知道，还是因为说不出来？”
门内又安静了一下。
这一次，那个男人的笑声淡了几分。
南杰继续道：“如果你真的掌握异常办内部人员身份，最有效的做法，是立刻抛出名字，制造我们内部不信任。”
“但你没有。”
“你只反复强调‘有人帮你们’。”
“这说明你手里只有被转交的行动指南，没有泄密者完整身份。”
“或者说，你背后的主控者知道，但你这个三号碎片不知道。”
门后，传来很轻的刮擦声。
像是指甲在门板上慢慢划过。
“南先生，你这么聪明，早晚会被自己人害死。”
南杰抬起头。
“威胁审查人员，记录在案。”
三号房里忽然传来小孩的哭声。
“叔叔，我不是坏孩子。”
“我只是害怕。”
“刚才不是我在说话。”
“真的不是我。”
刘坡脸色微变：“又切回孩子了？”
苏如烟低声道：“可能是伪装，也可能三号孩子本体还在。”
南杰没有立刻命人破门。
因为这正是镜鬼最麻烦的地方。
它可以伪装成孩子，也可以污染真正的孩子。
如果简单用“像鬼”或者“不像鬼”判断，就会落入对方的陷阱。
南杰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整理出来的十二名儿童问询记录。
三号对象自称陈树。
但他的回答并非全是假。
他能说出一部分岛国灾难区街道名称，也能描述救援船底舱的儿童床位。
这说明他可能接触过真实儿童记忆，也可能本身就是污染承载者。
“方主任。”
南杰忽然开口。
方正海立刻上前：“在。”
“调三号对象问询录像。”
“同时调他登船后的所有监控，重点看他是否和海晴号成年人、岛国代表团、或者我方工作人员有过单独接触。”
方正海点头：“我马上让人查。”
南杰又看向苏如烟。
“苏科长，麻烦你用鬼发从门缝探测，不接触对象身体，只确认房间内是否存在第二个实体。”
苏如烟点头。
一缕鬼发悄悄贴着门缝钻了进去。
几秒后，她眉头微皱。
“只有一个人形目标。”
“但墙面里的门还在。”
“门后有很多影子。”
南杰问：“能分辨成人和儿童吗？”
苏如烟闭了闭眼。
“有成人。”
“至少三个。”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气氛更沉。
门后，不只有镜鬼碎片。
还有更深的连接。
南杰看向三号门，声音平稳。
“陈树。”
“如果你还具备自主意识，现在回答我。”
“你是否愿意接受华夏异常办保护，拒绝镜中门后的一切声音？”
门内的小孩哭声更大了。
“我愿意……”
“我真的愿意……”
可紧接着，那个成年男人的声音再次出现。
“他不愿意。”
“孩子都想回家。”
“你们没有权利替孩子决定。”
南杰眼神冷了下来。
“我没有替他决定。”
“我是在询问他的真实意思。”
“而你，正在干扰未成年人表达意愿。”
他抬起手，按在三号门板上。
“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胁迫、诱骗、利用未成年人从事危害国家安全、公共安全及违法犯罪活动。”
“根据《刑法》相关规定，利用未成年人实施犯罪，依法从重处罚。”
“你以儿童身体为载体，压制其本人意志，传递非法跨境异常通道指令。”
“现在，立刻停止干扰。”
门板后的银色裂纹猛地一颤。
小孩的哭声突然清晰了很多。
“叔叔……”
“我不想回去……”
“船底下好冷……”
“他们教我们说话……”
“说只要到了华夏，就会有人带我们去新家……”
成年男人的声音暴怒：“闭嘴！”
墙上的银色裂纹瞬间暴涨，像一只手要从门后捂住孩子的嘴。
南杰声音骤然拔高。
“不得灭口！”
那道银光硬生生停住。
苏如烟立刻抓住机会，鬼发从门缝涌入，缠住墙面裂纹，把那片银光死死压回墙内。
刘坡立刻上前，贴上无反光封条。
方正海的人也冲上来，用黑布覆盖门板。
三号房里的成年男声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慌乱。
“南杰！”
“你以为救下一个孩子，就赢了吗？”
“门已经记住了你！”
南杰淡淡道：“那让它排队。”
说完，他看向方正海。
“三号对象暂定为污染受害者。”
“优先转移到真实儿童保护区。”
“但全程遮光，单独隔离。”
“不能和其他孩子接触。”
方正海立刻点头：“明白。”
王方皱眉：“南组长，那七个高危对象怎么办？”
南杰转头，看向剩下六间隔离室。
“先分开。”
“它们能同步敲墙，是因为彼此之间仍有联系。”
“切断联系，再一个一个审。”
刘坡眼睛一亮：“从群控变单审？”
“对。”
南杰低头看了一眼证物袋里的内部纸片。
“另外，从现在起，东海港所有行动信息，限制知情范围。”
“所有能接触小邢村案和本次东海港案资料的人，全部重新登记。”
苏如烟声音发冷：“要查内鬼了？”
南杰收起记录本。
“不是要查。”
“是已经开始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