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忘记了

“但是你写出了雾崎市。”
“那是别人教我的。”
“谁教的？”
“船上的叔叔。”
“名字。”
“不知道。”
“样貌。”
“看不清。”
“声音。”
“像每个人。”
刘坡皱眉。
又是这种模糊回答。
南杰没有急，继续问：“雾崎市是什么地方？”
“一个很漂亮的地方。”
“你去过？”
“也许。”
“也许是什么意思？”
男孩抬起头，眼神很干净。
“我有很多记忆。”
“有些记忆里，我住在华夏南方。”
“有些记忆里，我住在雾崎市。”
“有些记忆里，我是一个小孩。”
“有些记忆里，我是一面镜子。”
“南叔叔，你告诉我。”
“我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抛出来后，门外众人都沉默了一下。
镜鬼碎片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未必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它可以混杂真实儿童的记忆，混杂被害者记忆，混杂同源碎片记忆。
如果审查者陷入“帮它寻找自我”的逻辑，就会被它带进身份迷宫里。
南杰看着它。
“你是谁，不由你自己随便说。”
男孩问：“那由谁决定？”
“事实。”
“事实如果混乱呢？”
“那就一项一项排除。”
男孩笑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我是谁。”
“对。”
南杰直接承认。
“我目前不能确认你完整身份。”
男孩的笑容扩大。
门外，王方心头一紧。
这是不是落了下风？
可下一秒，南杰继续说道：“但我能确认你现在正在接受异常审查。”
“你不能因为身份不明，就自由行动。”
“身份不明，反而是限制措施的理由。”
男孩脸上的笑容僵住。
刘坡立刻低头记录。
许知夏眼神微动，也写下一行。
【不被身份迷雾拖入自证，转为限制依据。】
南杰继续问：“海晴号船底接引室里，谁训练你们说中文？”
男孩轻声道：“门后的人。”
“门后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它让我们回家。”
“回哪里？”
男孩看着南杰，慢慢吐出三个字。
“雾崎市。”
这是第一次，有对象直接说出归乡目标。
苏如烟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南杰继续：“雾崎市已经封锁，为什么还要回去？”
男孩低声说道：“因为那里有大镜子。”
“什么大镜子？”
男孩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似乎这个问题触碰到了某个核心。
“城中心。”
“地下。”
“很多门都在那里。”
南杰没有马上追问，而是在纸上写下。
【雾崎市，城中心，地下，大镜子。】
写完，他才问：“大镜子是谁建的？”
男孩忽然抬起头。
两只眼睛里同时出现银色裂纹。
“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会碎。”
“谁会碎？”
“我们都会碎。”
南杰看着他。
“你害怕碎？”
男孩没有回答。
它的脸开始出现细小裂纹，但这次不是攻击，而像是在承受某种反噬。
南杰抬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动。
“王明。”
男孩眼睛里的银色裂纹颤了一下。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保持沉默，接受强制收容。”
“第二，在保护性隔离状态下，继续说明雾崎市大镜子的情况。”
“如果你提供的信息能降低华夏境内风险，我会把它记录为配合审查。”
男孩嘴唇动了动。
“配合审查，有什么用？”
“可以影响处置建议。”
“你会放我走吗？”
“不会。”
男孩眼里浮现出怒意。
南杰平静补充：“但可能决定你是被长期收容，还是被处决。”
房间里安静了。
这句话很直白。
没有安抚，也没有欺骗。
男孩盯着南杰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只是这一次笑容里没有先前的戏弄，反而多了一丝疲惫。
“你和门后的人不一样。”
“它总说，只要听话，就能回家。”
“你从不骗人。”
南杰说道：“这是审查现场，不是许愿池。”
男孩低声笑了一下。
随后，它一点点低下头。
“雾崎市地下有一面母镜。”
“我们都是从母镜上掉下来的碎片。”
“有人把碎片塞进孩子的行李里。”
“有人把真的孩子带上船。”
“有人告诉我们，到了华夏，不要杀太快。”
“要先进家庭，再进学校。”
刘坡的手都快写不过来。
苏如烟脸色越来越冷。
赵赫沉声问：“是谁？”
男孩抬眼看向他，脸上再次出现裂纹。
“不能说名字。”
南杰问：“那就说身份。”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轻。
“穿白衣服的人。”
“戴红章的人。”
“还有……黑衣服的人。”
黑衣服。
异常办制服。
走廊里，空气像凝固了。
南杰继续问：“黑衣服的人，是华夏异常办的人吗？”
男孩的脸裂得更厉害，几乎要碎开。
“他站在屏幕里。”
“看不清脸。”
“他说……”
“南杰会查得很细。”
“所以要让真孩子先哭。”
话音落下，男孩整张脸突然像镜子一样炸开一道裂缝。
苏如烟脸色一变：“它要碎了！”
南杰立刻站起身，抬手把一张纸贴在它胸前。
【配合审查对象，暂缓处决，禁止灭口。】
裂纹猛地停住。
男孩痛苦地喘息。
“门后……在拉我。”
南杰声音冷厉：“你现在处于华夏异常办保护性控制下。”
“任何外部异常通道，不得带离审查对象。”
男孩眼中的银光一点点退下去。
几秒后，它瘫坐在椅子上。
刘坡长出一口气。
“南哥，它算什么？”
南杰看着男孩。
“高度异常。”
“但有配合价值。”
“暂不强制收容进箱。”
“转保护性隔离。”
许知夏忽然开口：“南组长，这个决定，可能会有争议。”
南杰看向她。
许知夏认真说道：“它承认自己是母镜碎片，也承认参与入侵计划。按总部标准，可以直接高危收容。”
“我知道。”
“那为什么留它在保护性隔离？”
南杰合上记录本。
“因为封控不是沉默。”
“我们要关上门。”
“才能知道门后面是谁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