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三类对象

K-17-04被转入保护性隔离后，走廊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前两只镜鬼碎片被强制收容。
第三个陈树被判定为污染受害者。
第四个自称王明的对象，则因为主动交代“雾崎市母镜”的线索，被暂缓装箱，转为保护性控制。
这四个结果摆在眼前，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十二个孩子，不能简单分成“人”和“鬼”。
有的已经完全被镜鬼碎片接管。
有的是被强行塞进镜片的真实儿童。
还有的，像王明这种，已经和碎片缠得太深，既不是完全无辜，也不是完全不能沟通。
许知夏站在黄线外，认真翻看南杰刚才写下的处置意见。
“南组长，你的分类标准是什么？”
南杰没有抬头。
“身份完整度，行为自主性，危害主动性，以及是否具备停止危险行为的可能。”
许知夏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总部以往对诡异载体的处理标准比较简单。”
“污染超过阈值，就统一收容。”
南杰合上笔帽。
“统一收容效率高，但容易误判。”
“镜鬼就是冲着误判来的。”
“它们把真孩子、污染孩子、伪装孩子混在一起，就是想让我们不敢动，或者乱动。”
苏如烟靠在墙边，声音微冷。
“乱动就会死人。”
“我刚才看了高阳的污染报告，如果不是他自己说出‘我不同意开门’，那扇门可能已经借他的眼睛开进真实儿童保护区。”
刘坡脸色也不好看。
“也就是说，真实儿童不是安全样本，而是它们最想利用的锚点。”
南杰点头。
“所以接下来审第五个。”
第五个对象，是那个哭得最像真实儿童的男孩。
第一次问询时，他能说出名字、年龄、学校、母亲做的饭菜，也能说出自己被一个戴眼镜的叔叔带上船。
但他的行李夹层里，同样被塞了一块黑胶带包住的镜片。
南杰翻开他的记录。
【编号：K-17-05】
【初步判断：疑似污染受害者】
【风险点：行李夹层发现镜片，本人声称不知情】
【复核重点：镜片植入方式、接触人员、是否已形成内在通道】
第五间房门打开时，里面的男孩缩在床角。
他听见开门声，整个人猛地一抖，抱着膝盖往后缩。
“别关我。”
“我真的不是坏孩子。”
这句话一出，王方的脸色就绷不住了。
前面几只也说自己不是坏孩子，但那种感觉很假。
眼前这个孩子，恐惧却是真实的。
他怕的不是收容箱。
他怕的是自己也被当成那些镜子里的怪物。
南杰走进房间，没有立刻坐下。
他先看了一眼房间四周，确认没有新的银色裂纹后，才在距离男孩三米外的椅子上坐下。
“你的名字。”
“许……许乐。”
“年龄。”
“十岁。”
“母亲姓名。”
“许雯。”
“父亲姓名。”
男孩低下头。
“我没有爸爸。”
“你第一次问询时说，是一个戴眼镜的叔叔带你上船。”
“是。”
“他叫什么？”
“不知道。”
“长什么样？”
男孩努力回忆，声音越来越小。
“他戴着口罩，眼镜很厚，说话声音很温柔。”
“他说船能带我去安全地方。”
“他说华夏有很多好人，会保护小孩。”
南杰问：“他有没有给你东西？”
男孩摇头。
“没有。”
“有没有碰过你的包？”
男孩动作一僵。
这个细微反应，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南杰没有催，只是看着他。
男孩眼泪慢慢涌出来。
“我睡着的时候，他好像拿走过我的包。”
“我醒来的时候，包在床边。”
“他说帮我检查有没有少东西。”
刘坡迅速记录。
南杰继续问：“他有没有让你学什么话？”
许乐点了点头。
“他说，如果到了华夏，有人问我害不害怕，我就说害怕。”
“如果有人问我想不想家，我就说想家。”
“如果有人问我想不想妈妈，我就哭。”
王方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畜生。”
南杰问：“你为什么照做？”
许乐哭道：“因为我真的害怕，也真的想妈妈。”
“他说，我说得越真，华夏叔叔就越会保护我。”
“我不知道包里有镜子。”
“我真的不知道。”
这时，房间角落忽然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墙面没有开裂。
但许乐的影子里，竟然浮现出一层很淡的银光。
赵赫脸色一变。
“影子里有门！”
南杰立刻说道：“赵赫，不要直接压他。”
赵赫的鬼影停在半空。
南杰看向许乐。
“许乐，听我说。”
“你现在没有违法。”
“但是你的包里被人塞入异常镜片，你本人也被人教过误导性话术。”
“这说明有人利用了你。”
许乐哭着点头。
南杰继续道：“如果你不想让影子里的东西继续利用你，现在按我说的做。”
“第一，闭眼。”
“第二，双手离开地面。”
“第三，说一句话。”
许乐颤声问：“说什么？”
南杰一字一句道：“我拒绝替别人开门。”
许乐闭上眼，手指从地面上抬起来。
他的声音很小，却很清楚。
“我拒绝替别人开门。”
地上的银光猛地一颤，像水泡一样碎开。
墙角传来一声极轻的尖叫。
不是许乐发出的。
而是镜片残留的声音。
南杰抬手，把一张临时保护决定书贴在床边。
【许乐，真实身份待核，疑似被污染利用儿童。】
【保护期间，任何异常对象不得借其恐惧、思亲、影子、梦境建立通道。】
银光彻底消失。
许乐睁开眼，整个人像脱力一样倒在床上。
医疗组立刻上前检查。
“污染值下降！”
“瞳孔正常！”
“影子稳定！”
刘坡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五个也救下来了。”
南杰纠正：“暂时控制。”
“他还需要隔离观察。”
许知夏在纸上写下一行，又抬头看向南杰。
“如果他刚才没有拒绝呢？”
南杰沉默了一秒。
“那就要判断，是不愿拒绝，还是不能拒绝。”
“前者进入强制审查。”
“后者进入保护性压制。”
许知夏问：“怎么区分？”
南杰看向床上还在发抖的许乐。
“看他还剩多少自己。”
“只要还剩一点，就先救。”
走廊里没人说话。
剩下的三间收容室，也在这时安静了下来。
像是门后的东西，终于意识到。
南杰不是不敢动它们。
也不是只会杀它们。
他会一个一个分清楚。
这才最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