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戴眼镜的叔叔

许乐被送进真实儿童保护区，但位置被单独隔开。
他不再和高阳同处一间房，也不靠近其他孩子。
南杰要求医疗组把他的床位周围贴满无反光遮挡，并且在床脚放一张纸质身份确认表。
不是给医生看的。
是给许乐自己看的。
【姓名：许乐。】
【年龄：十岁。】
【当前地点：华夏东海港隔离保护区。】
【你不是门。】
【你有权拒绝任何陌生声音。】
王方看着那张纸，低声问：“南组长，这也有用？”
南杰说道：“对真孩子有用。”
“镜鬼最擅长让他们忘记自己是谁。”
“那就让他们一睁眼，就先看见自己是谁。”
许知夏在一旁听着，表情很认真。
她忽然说道：“总部以前处理记忆污染，更多靠药物和驭鬼者压制。”
“你这个办法很普通。”
南杰点头。
“普通不等于无效。”
“人类的身份，本来就是由名字、关系、记忆和社会记录构成的。”
“镜鬼偷身份，我们就不断补身份。”
苏如烟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救高阳的时候，一直问他的身份牌。”
“对。”
南杰说道：“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锚。”
话音刚落，方正海拿着一份新资料匆匆走来。
“南组长，许乐刚才说的那个戴眼镜的叔叔，我们可能查到一点线索了。”
“说。”
方正海把平板放在桌上。
“海晴号登船前，岛国方面给过一份临时志愿者名单。”
“里面有一个叫石原诚的人，身份是人道救援组织翻译志愿者。”
“照片里，他戴黑框眼镜，身高一米七三，口罩遮脸。”
“船靠港后，这个人没有在乘客和船员名单里。”
南杰问：“失踪？”
“对。”
方正海点头。
“但我们查了船上监控，发现他在靠港前六小时进入过船底夹层。”
“之后再没出来。”
刘坡皱眉：“会不会已经被镜子吞了？”
南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海晴号结构图。
船底夹层。
接引室。
主镜。
儿童床位。
许乐的包被动过。
陈树说船底下很冷。
王明说有人把镜片塞进孩子行李。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那个戴眼镜的志愿者，未必是最高层，但他至少是执行人。
“他的资料是谁提供的？”
“岛国救援组织。”
“救援组织负责人在哪里？”
方正海脸色难看：“在成年人隔离区。”
“此前他们统一口供，说石原诚靠港前可能跳海了。”
南杰冷笑一声。
“可能跳海？”
“这个词很好。”
王方一听这语气，立刻精神了。
“南组长，要审成年人了？”
“审。”
南杰合上许乐的记录本。
“但先审救援组织负责人。”
“镜鬼碎片是刀，孩子是盾，船是通道。”
“可把这一切安排起来的，是人。”
苏如烟问：“剩下三个高危对象呢？”
南杰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第六、第七、第八间房仍然安静。
安静得有些刻意。
“暂时不动。”
“我们刚救出许乐，它们会改变策略。”
“先晾一晾。”
许知夏微微挑眉：“晾？”
“对。”
南杰说道：“审查不只是问问题。”
“有时候，不问，也是在给它们压力。”
半小时后。
成年人隔离区。
一间临时问询室被清空，桌上只摆着纸、笔、录音笔和两瓶矿泉水。
被带进来的男人叫山本良介，四十六岁，海晴号所属民间救援组织负责人。
他穿着灰色夹克，头发有些乱，脸上有明显疲惫。
一坐下，他就先开口。
“我抗议。”
“你们把避难人员当犯人对待。”
“尤其是那些孩子，他们经历了灾难，不该被单独关押。”
翻译刚说完，南杰就看向他。
“你抗议的事项会被记录。”
山本良介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南杰这么平静。
南杰打开录音笔。
“现在开始问询。”
“姓名。”
“山本良介。”
“职务。”
“海晴救援协会负责人。”
“石原诚是谁？”
山本良介眼神微微一动。
这个变化很小。
但房间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很快回答：“志愿者。”
“负责什么？”
“翻译，儿童安抚，物资分发。”
“他现在在哪里？”
“失踪了。”
“怎么失踪的？”
“我不知道。”
“你们此前说他可能跳海，依据是什么？”
山本良介沉默了一秒。
“他靠港前情绪不稳定，说过不想被隔离。”
南杰问：“有证人吗？”
“船员听见过。”
“船员姓名。”
山本良介又沉默。
南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无法提供证人姓名。】
山本良介脸色变了。
“我只是暂时想不起来。”
南杰点头，又补了一句。
【改称暂时想不起来。】
山本良介的表情终于不自然起来。
这种记录方式，让他说的每一个模糊词都失去了空间。
南杰把海晴号夹层照片推过去。
十二张儿童床。
十二个编号。
中文话术卡。
镜片凹槽。
“这是什么？”
山本良介看了一眼，立刻移开视线。
“我不知道。”
“你是负责人，却不知道船底有夹层？”
“那是船长管理的区域。”
“船长在哪里？”
“失踪了。”
“石原诚在哪里？”
“也失踪了。”
“负责夹层的人，都失踪了。”
南杰抬头。
“你觉得这合理吗？”
山本良介咬了咬牙。
“异常事件本来就不合理。”
南杰点头。
“这句话我记录为，你试图用异常事件掩盖管理责任。”
山本良介猛地抬头。
“我没有！”
南杰又把许乐的问询记录推到他面前。
“许乐说，一个戴眼镜的叔叔趁他睡觉动过他的包。”
“监控显示，石原诚曾在儿童休息区停留十七分钟。”
“随后许乐行李夹层发现镜片。”
“你还要继续说不知道吗？”
山本良介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额头冒出冷汗。
“我真的不知道镜片的事。”
“那你知道什么？”
山本良介嘴唇发抖。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道：“我只知道，这批孩子不能丢。”
“谁告诉你的？”
“异常对策厅的人。”
“名字。”
山本良介低下头。
“不知道。”
南杰看着他。
“你们所有关键人都不知道名字。”
“船长失踪，石原失踪，命令来源不知道。”
“山本先生，你不是在配合调查。”
“你是在用遗忘保护某个人。”
山本良介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他面前那瓶矿泉水的瓶身，忽然泛起一层银光。
水面里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山本。”
“闭嘴。”
山本良介浑身剧烈一颤。
苏如烟的鬼发瞬间卷出，压住矿泉水瓶。
南杰却已经抬手把一张纸贴在瓶身上。
【问询期间，任何外部异常对象不得威胁证人。】
水瓶里的银光猛地熄灭。
山本良介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
南杰看着他，声音冷厉。
“现在，没人能通过水瓶威胁你。”
“重新回答。”
“谁让你们把孩子送到华夏？”
山本良介闭上眼，声音沙哑。
“雾崎母镜委员会。”
“他们说……”
“只要孩子进了华夏。”
“门就能在华夏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