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她不是你们的姐姐

福利院二楼，是孩子宿舍区。
南杰冲上楼时，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
十几个孩子被老师和护工护在墙边，有人闭着眼哭，有人抱着被子发抖，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宿舍门口，眼睛直直盯着房间里的衣柜镜面。
那面镜子明明已经被黑布盖住了。
可黑布下面，却透出一层淡淡的银光。
银光里，有个短发女孩的声音在轻轻喊她。
“妹妹。”
“我是新来的姐姐。”
“院长阿姨已经答应收我了。”
“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能进来了。”
小女孩嘴唇发抖，眼神迷茫。
徐芳院长脸色惨白，想上前捂住孩子的耳朵，却又怕碰到那层银光。
“南组长，她叫小敏，平时最喜欢带新来的孩子熟悉宿舍。”
“她刚才只是问了一句，新姐姐在哪个床位，镜子就亮了。”
南杰立刻明白了。
白川遥的接收单被中止，系统端没走通。
它就换了方式。
福利院的孩子之间，会互相称呼哥哥姐姐。
这种称呼不是法律手续，却是一种社会认同。
只要有人承认她是“姐姐”，她就能从待接收，变成被这个小群体接纳的人。
门就有了根。
更麻烦的是，福利院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身份容器。
这里的孩子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睡在同一层楼里。老师会给他们编号，护工会给他们分床，院长会在档案上盖章。
在普通人眼里，这只是救助流程。
可对镜鬼来说，每一个称呼、每一张床位、每一次点名，都是把虚假身份钉进现实的钉子。
所以南杰不能只挡住镜子。
他必须挡住这群孩子口中的第一声“姐姐”。
走廊另一侧，还有几个孩子已经下意识往镜子方向挪了半步。
他们不是被控制，只是被那句“没人要”戳中了心口。
这正是镜鬼最阴毒的地方。
它不需要所有人相信，只要有一个孩子心软，门就能从那一句称呼里伸进来。
南杰没有冲向镜子。
他先稳人，再封门。
他先走到小敏身边，挡住她和衣柜之间的视线。
“小敏，看我。”
小敏眼睛里还有一点银白色的光。
“叔叔，她说她没有地方去了。”
“她说我不叫她姐姐，她就会被丢回海里。”
南杰蹲下身，声音不重，却很清楚。
“你有善良，但你没有接收新孩子的权力。”
小敏愣住。
南杰继续说道：“福利院接收一个孩子，要核身份、查资料、签手续、安排床位，还要确认她会不会伤害别人。”
“这些事情，不能由你一句姐姐决定。”
“她不是你姐姐。”
“至少现在不是。”
衣柜方向，短发女孩的声音忽然变得委屈。
“叔叔，你为什么要教坏她？”
“我只是想有个家。”
南杰站起身，看向那面被黑布盖住的镜子。
“你想有家，应该先证明你是谁。”
“而不是诱导未成年人替你完成身份认同。”
银光猛地一颤。
镜中声音轻轻笑了起来。
“这里的孩子都没有家。”
“他们最懂没人要的滋味。”
“只要他们愿意要我，你凭什么拦？”
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走廊。
几个福利院孩子瞬间哭得更厉害。
徐芳院长眼眶也红了。
南杰的脸色却彻底冷下来。
“他们没有完整家庭，不代表他们可以被你利用。”
“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利用未成年人从事危害其身心健康和公共安全的活动。”
“你以‘被遗弃’‘没人要’‘想有家’为话术，诱导福利院儿童承认你的机构成员身份。”
“现在，我宣布，白川遥临时接收流程中止后，任何口头称呼、儿童间认同、宿舍床位默认为无效。”
“她不是你们的姐姐。”
“也不是这里的新孩子。”
话音落下，黑布下面的银光猛然暗了一半。
衣柜里面传来尖锐的刮擦声。
像有无数指甲在镜面上抓挠。
“你们都不要我。”
“你们和他们一样。”
“你们都该被关在门外！”
小敏被吓得一哆嗦，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不是姐姐！”
“我不要她进来！”
这句话一出口，整面衣柜镜子像被重锤砸中，银光骤然碎开。
南杰立刻转身看向其他孩子。
“所有人，跟着说。”
孩子们还在哭，不明白他说什么。
南杰声音提高：“这是安全指令。”
“她不是我们的姐姐。”
徐芳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蹲下抱住最近的两个孩子。
“跟南叔叔说。”
“她不是我们的姐姐。”
一个孩子颤声重复：“她不是我们的姐姐。”
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整个走廊里响起稚嫩却杂乱的声音。
“她不是我们的姐姐。”
“她不是这里的孩子。”
“她不能进来。”
黑布下的镜子疯狂震动，柜门砰砰作响。
苏如烟的鬼发顺着门缝钻入，像黑色绳索一样缠住镜框。
赵赫的鬼影铺满地面，压住柜子下方所有反光点。
王方冲进房间，直接用无反光黑布把整面衣柜包了三层。
镜中女孩的声音逐渐变形。
“南杰！”
“你连福利院的孩子都要教！”
“你凭什么替他们决定谁能有家？”
南杰把一张手写决定贴在衣柜门上。
【白川遥未完成身份核验，禁止以福利院儿童、姐姐、新成员等名义进入本机构。】
纸张贴上的瞬间，镜子里传出一声刺耳尖叫。
紧接着，所有银光熄灭。
衣柜恢复死寂。
徐芳抱着小敏，整个人都在抖。
“南组长，这算封住了吗？”
“这只是认同端切断。”
南杰看向一楼办公室方向。
“白川遥本人还在东海港。”
“她已经知道福利院这条路走不通，下一步会更急。”
话刚说完，方正海的电话打了过来。
声音急促。
“南组长！”
“白川遥在隔离室里笑。”
“她说福利院不要她，她就换一个家。”
“她还说……”
“东海港有很多人，愿意当她的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