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谁愿意当她父母

“东海港有很多人，愿意当她的爸爸妈妈。”
方正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二楼走廊瞬间安静。
徐芳院长脸色惨白。
王方骂道：“她还想找收养人？”
白川遥的逻辑很清楚。
系统接收失败，就走儿童认同。
儿童认同失败，就换成年人认同。
只要有人愿意把她当女儿，愿意说一句“我带你回家”，她就能借这个关系继续往华夏社会里扎根。
福利院不是唯一落点。
任何家庭，任何个人，只要承认她是“被接走的孩子”，都有可能成为新的门桩。
“方主任，立刻封锁消息。”
南杰拿起电话，语速很快。
“任何工作人员、志愿者、民政人员、围观群众，不得发布白川遥照片，不得转发她的求助信息。”
“所有看过照片的人，登记。”
“谁表示过同情、想收养、想资助、想带走，全部单独谈话。”
方正海随即反应过来：“她通过照片扩散？”
“不是照片。”
南杰说：“是认同。”
“她现在需要一个成年人站出来，承认她属于自己。”
“哪怕只是口头承诺，也可能被门利用。”
电话那头传来方正海压着怒气的声音：“明白，我现在查。”
南杰挂断电话，又看向徐芳。
“福利院这边也要排查。”
“今天接到临时安置推送后，有没有工作人员说过要收白川遥？”
徐芳立刻转头看向身旁几个护工。
一个年轻女护工脸色忽然白了。
她迟疑着举起手。
“我……我在办公室看见她照片的时候，说过一句，这孩子真可怜，要是没人要，我都想接回家。”
王方眼睛一瞪。
“你真说了？”
女护工快哭了：“我就是随口一说，我没有真的要接她。”
南杰没有责怪她。
“随口一说，也要处理。”
女护工脸色更白。
南杰看着她，声音放缓了一点：“你没有违法，只是被诱导了同情。”
“现在跟我重复。”
“我不具备收养资格。”
“我不申请收养白川遥。”
“我不会带她回家。”
女护工连忙照做。
“我不具备收养资格。”
“我不申请收养白川遥。”
“我不会带她回家。”
她每说一句，走廊里残留的寒意就散一点。
到最后一句落下，办公室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脆响。
像某根看不见的线断了。
南杰立刻说道：“记录。”
“福利院工作人员存在被同情话术诱导情形，经本人明确否认收养意愿后，潜在认同锚点解除。”
许知夏低头写得很快。
她跟着南杰从东海港赶来，原本只是旁听，但此刻已经完全进入协助状态。
“南组长，我建议把这个流程整理成临时告知书。”
“所有接触白川遥信息的人，都必须签署拒绝认同声明。”
南杰看了她一眼。
“可以。”
“标题写：涉镜鬼身份认同风险告知书。”
许知夏立刻点头。
“我来起草。”
十分钟后，福利院所有工作人员逐一签署告知书。
内容很简单。
未确认前，不得称呼白川遥为本院儿童。
不得承诺收养、资助、带回家。
不得向外发布其照片、姓名、哭诉内容。
不得以姐姐、女儿、妹妹、可怜孩子等关系词建立认同。
看起来像一份冷冰冰的文件。
可签完之后，福利院里的温度明显恢复了。
孩子宿舍不再出现银光。
打印机不再吐纸。
碎纸机也彻底安静。
南杰确认福利院接收端被完全切断后，立刻带人返回东海港。
路上，方正海打来第二个电话。
“查到了。”
“白川遥照片在民政内部群里出现过。”
“因为她被标注为无人监护，负责安置的小刘发给同事确认床位。”
“群里有三个人说过类似的话。”
“一个说这孩子看着怪乖的。”
“一个说要是她没人要，可以联系爱心家庭。”
“还有一个志愿者说……自己夫妻一直没有孩子，可以考虑领养。”
苏如烟脸色一沉：“梦境认同。”
南杰目光冷下来。
“它开始分散落点。”
王方握着方向盘，狠狠踩了油门。
“这东西真难缠。”
“它不跟你打，它就到处找人认亲。”
南杰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道。
“所以要在它找到第一个稳定家庭前，把所有认同关系全部退回。”
半小时后，东海港隔离楼。
志愿者被安排在单独问询室。
他叫黄文斌，三十五岁，本地一家公益组织成员，长期参与儿童救助活动。
南杰进去时，他正坐在椅子上，双眼发红，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她叫我爸爸。”
“她真的叫我爸爸。”
“我和我老婆结婚八年，没有孩子。”
“她那么可怜，为什么不能给我们？”
南杰在他对面坐下。
“黄文斌，你是否已经办理收养登记？”
黄文斌茫然抬头：“没有。”
“是否通过民政审核？”
“没有。”
“是否与白川遥存在血缘、抚养、监护关系？”
“没有。”
“是否见过她本人？”
黄文斌张了张嘴。
“照片里见过。”
南杰声音冷下来。
“仅凭一张照片和梦境声音，不能建立亲子关系。”
黄文斌眼神忽然变得痛苦。
“可是她在梦里哭。”
“她说爸爸带我回家。”
“我真的听见了。”
问询室里的灯光微微一闪。
桌面上，那杯水开始泛起一点银光。
南杰抬手把一张纸盖在水杯上。
【问询期间，禁止通过梦境、照片、水面建立亲子认同。】
银光顿时熄灭。
黄文斌浑身一颤，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
“我刚才……怎么了？”
南杰把纸推到他面前。
“签字。”
黄文斌看着纸上的内容。
【本人黄文斌，未与白川遥建立合法收养、监护、亲属关系。】
【本人不承诺带其回家，不以父亲身份回应呼唤。】
黄文斌手指发抖。
“我签了，她会不会没人要？”
南杰看着他。
“真正的孩子，需要合法收养。”
“镜鬼需要的是你开门。”
黄文斌脸色一白，终于签下名字。
笔尖落下的一瞬间，问询室墙角传来一声压抑的尖叫。
像一个女孩愤怒地把镜子砸碎。
南杰拿起告知书。
“认同锚点解除。”
就在这时，二楼高危隔离区传来剧烈撞击声。
白川遥所在的房间里，响起女孩尖利的哭喊。
“你们都不要我！”
“那我就自己选一个爸爸！”
监控人员冲进来。
“南组长！”
“她开始念名字！”
“她在念东海港工作人员名单！”
南杰立刻起身。
“切断她能接触到的所有人员信息。”
“不是她选谁，谁就是父母。”
“亲属关系不是点名游戏。”
他快步走向隔离区，眼神冷得吓人。
“这次，轮到她进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