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玉佩见血

类别:都市 作者:一把破嫖刀字数:2090更新时间:26/07/15 15:38:01
江彩霞最先做的,不是问周青山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她猛地伸手,把门又往回拉了一半。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屋里或者楼道里的人听见。
周青山看着她抓住门沿的手。那只手白净,指甲修得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手表。
十一年前,她的手不是这样。
那时候她下地割稻,虎口总有裂口,冬天冻得又红又肿。她离开青石沟时,周青山追着汽车跑了半里路,最后记住的,也是她从车窗里伸出来挥动的那只手。
“信封上有地址。”他说。
江彩霞脸色微变:“那封信你爹还留着?”
“他留不留,和我今天来没关系。”
门里的小男孩仰着头,一会儿看看母亲,一会儿看看周青山。
“妈,他是谁啊?”
江彩霞几乎没有犹豫:“乡下来的一个远房亲戚。小军,你进去看电视。”
赵小军没走,反而把门又推开一些。
屋里铺着水磨石地面,靠墙摆着沙发和电视柜。电视机上盖着雪白的钩花罩,旁边放着一只石膏做的奔马镇纸。饭桌上有炒鸡蛋、红烧鱼,还有一碟切开的午餐肉。
周青山早上只吃了半块冷红薯。
他闻见饭菜香,胃里抽了一下,脸上却没有变化。
江彩霞侧身挡住他的视线:“你先回去。有事以后写信,别直接找到家里来。”
“我爹从山上摔下来了。”
她抓门的手一僵。
“伤哪儿了?”
“右腿粉碎性骨折。县医院让交两百块押金,明天之前做手术。”
江彩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嘴唇也白了一下。
可下一刻,她回头看了看屋里。
“海民不在家。你先别在门口说这些。”
“我没找赵海民。”
“青山——”
这是她见面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周青山心里没有暖,反而像被什么旧东西轻轻割了一下。
“我也没来找你要钱。”他说,“把奶奶的玉佩还给我,我马上走。”
江彩霞抿紧嘴唇。
刚才摔碎的搪瓷碗还在脚边。她弯腰去捡,一根暗红色的绳子从领口滑了出来。
绳子下面,坠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
玉色并不通透,边角还有一道浅浅白纹,正面雕着卷边的叶片。周青山小时候见奶奶拿布擦过无数次,不可能认错。
江彩霞察觉他的目光,立刻把玉佩塞回衣领。
“这是你奶奶给我的。”
“奶奶说过,只让你戴着,往后要传给周家长孙。”
“你那时候才几岁,能记得什么?”
“她咽气前,我就在床边。”
江彩霞的脸终于沉下来。
“我在周家过了十年,吃了多少苦,干了多少活?一块玉佩,就算真给了我,也是我该得的。”
“你回城,我没拦过。你改嫁,我也没找过。可这东西不姓江,更不姓赵。”
“你非得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周青山忽然笑了一下。
“我在门外站了这么久,你连让我进去坐都不敢。到底是谁嫌什么难听?”
江彩霞被这句话堵得脸色发白。
赵小军听懂了几分,忽然问:“妈,他是不是那个乡下哥哥?”
江彩霞猛地回头:“谁跟你说的?”
“爸爸说过。爸爸说他来城里,就是想抢咱们家的东西。”
“我不抢你们家的。”
周青山看向赵小军。
“我只拿周家的东西。”
赵小军往母亲身边靠了一步,眼里全是戒备。
江彩霞像是终于下了决心,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棕色钱包。她数出三张十元钞票,又犹豫一下,多加了一张。
“四十块你先拿去。国梁那边……我以后再想办法。”
她把钱递到周青山面前,声音更低。
“玉佩留给我。还有,你以后不要再到这里来。海民单位上正是要紧的时候,要是别人知道我以前在乡下结过婚,还有这么大一个儿子,会影响他。”
周青山没有接钱。
“四十块,是买我以后不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也有我的难处!”江彩霞忽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慌忙压下去,“你以为城里日子容易?我刚回来时住集体宿舍,连户口和工作都没着落。为了站稳脚,我吃的苦不比你少。现在这个家好不容易安定,你非要把以前的事翻出来吗?”
“以前的事?”
周青山看着她。
“对你是以前。对我爹不是。他到今天都没再娶。对我也不是。我十岁以后,每一年都知道自己娘还活着,只是不想回来。”
江彩霞手里的钞票微微发抖。
周青山伸出手。
“最后一次。把玉佩给我。”
“不行。”
“那我自己拿。”
他往前迈了一步。
江彩霞立刻后退,攥住领口:“周青山,你敢!”
“那是我奶奶的东西。”
周青山抓住红绳,没有碰她,只用力一扯。
绳结本就用了多年,“啪”地断开。
玉佩落进他掌心。
江彩霞怔了一瞬,随即扑上来抓他的手腕:“还给我!”
“妈!”
赵小军看见两人拉扯,脸一下涨红。他像是认定这个突然出现的乡下人正在欺负母亲,转身抓起电视柜上的奔马镇纸,双手举了起来。
“你放开我妈!”
周青山刚回头,灰白色的石膏马已经砸到他额角。
砰!
眼前骤然一黑。
他踉跄撞在墙上,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滴在掌心的青玉上。
江彩霞尖叫一声。
赵小军手里的镇纸落地,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惊恐。
“我、我不是……”
后面的话,周青山已经听不清了。
掌心的玉佩忽然变得滚烫,像一块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铁。叶片上的纹路一寸寸亮起,血沿着那道白纹渗进去,竟转眼消失不见。
屋里的电视声被拉得极长。
墙壁、门框、江彩霞惊慌的脸,全都像倒映在水面上的影子,扭曲着向后退去。
周青山想松开玉佩,手指却像被牢牢粘住。
下一瞬,脚下骤然一空。
喇叭声、吆喝声、尖锐的刹车声同时灌进耳朵。
他重重跌在坚硬的地面上。
鼻间没有饭菜香,也没有医院的药味,而是一股混杂着油烟、蔬菜和汽油的陌生气息。
四周全是人。
有人穿着露出小腿的短裤,有人踩着颜色鲜亮的软底鞋,几辆听不见发动机声的两轮车从他身边滑过。头顶高楼的玻璃反着刺眼日光,一块巨大招牌正不断变换画面。
周青山捂着额头,抬头看见街口立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
上面写着四个字:
南桥早市。
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快步跑来,在他面前蹲下。她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薄片,薄片表面竟亮着光。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周青山盯着她,连呼吸都忘了。
姑娘看见他指缝里的血,眉头一皱。
“你伤得不轻,我给你叫救护车。”
她低头在那块发光的东西上点了几下。
下一秒,里面传出一个清晰的女人声音:
“正在为您拨打急救电话。”
周青山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块黑东西,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