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南关集市

类别:都市 作者:一把破嫖刀字数:1826更新时间:26/07/15 15:38:01
周青山没敢耽搁。
他先把袜子上的纸卡和塑料挂钩全部拆掉,商标明显的剪去,只留下最普通的黑灰棉袜。
线手套用麻绳十双一捆。
拉链按照长短分开,缝衣针则用奶奶留下的旧报纸包成小份,每包十根。
现代的透明塑料包装太扎眼,他一件没留,全都收进玉佩空间。
东西重新装进两只旧化肥袋后,看起来便和普通走街串巷的杂货没有太大区别。
周青山把后门锁好,背起袋子往县城赶。
村口没有班车。
他一路小跑了六里地,正好遇见给砖厂送煤的拖拉机。司机认得他,听说要去医院,便让他坐上后斗。
风卷着煤灰往脸上扑。
周青山抱紧化肥袋,脑子里反复算着账。
家里和借来的钱一共九十一块六毛。
手术押金两百。
至少还差一百零八块四。
现代那四百多块货,若慢慢卖,兴许能换两百元以上。
可他没有时间慢慢卖。
到了南关集市,已经五点半。
夏日天黑得晚,市场里仍旧拥挤。卖布鞋的、卖搪瓷盆的、卖鸡蛋和菜籽油的摊子一直排到路口。
市场管理员拦住他:“摆什么?”
“针头线脑,还有袜子和手套。”
“临时摊三毛。不能占主道,收摊前把垃圾带走。”
周青山交了三毛钱,在一个卖竹筐的老汉旁边铺开旧床单。
最开始没人注意他。
直到一个提菜篮子的妇女蹲下来,拿起一双灰袜。
“这袜子多少钱?”
“一块四一双,两双两块五。”
妇女把袜口撑开,又摸了摸接缝:“哪儿来的货?”
“外地散货。”
“供销社的袜子才一块二。”
“供销社那种薄。”
周青山把袜子翻到脚尖:“这双线密,后跟也厚。你要是穿三天开口,拿回来,我给你换。”
妇女狐疑地看他一眼:“你明天还在这儿?”
“不一定。但青石沟周青山,跑不了。”
旁边卖竹筐的老汉插话:“这小子我认识,他爹是周木匠,做活不糊弄。”
妇女这才掏出两块五,拿了两双。
有了第一笔生意,摊前渐渐围起几个人。
袜子颜色不鲜亮,胜在摸起来厚实。手套的针脚也均匀,套在手上没有扎人的线头。
一个砖厂工人一口气买了五双。
“正好搬砖磨手。你这个比厂里发的厚。”
“拿五双,算四块。”
周青山找回零钱,立刻在心里记下一笔。
一名老太太买针时,发现其中一根针鼻堵住了。
周青山当场拆开另一包,多补给她两根。
“坏一根就换一根,怎么还补两根?”
“你来回耽误了工夫。”
老太太笑起来,转头便招呼同行的两个妇女:“这边的针好,针鼻也大。”
不远处,一个卖成衣的男人观察了半天,走过来捏起袜子。
“还剩多少?”
“四十八双。”
“我全要,六毛一双。”
周青山摇头:“不卖。”
“你零卖到天黑也卖不完。六毛不少了。”
“这袜子进价都不止六毛。”
男人嗤笑一声:“你从哪儿进的货,自己心里有数。没票没单子的东西,能有人全吃下就不错。”
周青山把袜子从他手里拿回来。
“一块一,四十八双全拿走。”
“八毛。”
“一块一。”
“九毛,不能再多。”
“不卖。”
男人脸色沉下来:“小子,生意不是你这么做的。”
“生意更不是把别人逼得没饭吃。”
周青山低头整理货物,不再理他。
男人站了一会儿,见他真不松口,只能骂了句不识抬举,转身离开。
卖竹筐的老汉小声道:“一次卖了多省事,九毛也有得赚。”
“我是急用钱,不是把东西扔水里。”
“你就不怕卖不完?”
“卖不完以后再卖。”
嘴上这么说,周青山心里却也在计算时间。
六点四十分,手里只有五十七块三。
加上原来的钱,仍旧不够。
这时,一名四十来岁的女人挤到摊前。
她手腕上挂着软尺,指甲缝里带着粉笔灰,一看便是做裁缝的。
女人没有先问价,而是拿起一根拉链,来回拉了几次。
拉头顺滑,链齿咬合得严丝合缝。
“这种长拉链还有多少?”
“二十条。中号三十,短的五十。”
“长的一条四毛,中号三毛,短的两毛五,我全拿。”
周青山迅速一算:“总共二十八块五。”
“再搭我五十根针。”
“针一分不能少。”
女人看了他一眼:“年纪不大,账倒算得快。”
“账算不清,亲兄弟也得翻脸。”
她笑了笑,掏出三十块。
“我叫谭素芬,南街口做衣裳。以后有这种拉链,先送我那儿。别拿次货糊弄人。”
周青山收下钱,找回一块五。
“货有问题,原样退。”
这笔生意做完,他手里的现金终于超过八十五块。
还差二十多。
天色越来越暗,集市上的人开始减少。
周青山不再等散客,主动走到几家杂货摊前,拿出手套和发圈询价。
有人只肯出四毛。
有人见货好,愿意给六毛五。
最终,他把二十双手套以每双七毛的价格卖给一家劳保摊,又将一百根黑色发圈卖给卖头饰的妇女。
等他把零钱全部数完,手里共有一百一十六块二。
扣掉摊位费后,净剩一百一十五块九。
足够了。
周青山没有再贪多。
他把剩下的袜子、手套和布料收进化肥袋,背上便往县医院跑。
收费窗口已经拉下一半木板。
里面的工作人员正在整理票据。
“同志,等等!”
周青山一口气冲上台阶,把怀里大大小小的钞票全掏出来。
十元、五元、两元,还有大量一角两角的零钱,堆满窗口下方的台面。
“二床周国梁,交手术押金。”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七点五十八分。
“多少钱?”
周青山把家里的钱也拿出来,一张一张压平。
“两百。”
“你数清楚了?”
“整整两百。”
窗口里的人将钞票按面额分开,数了两遍,终于开出一张薄薄的收据。
红色印章落下时,周青山一直绷着的肩膀才缓缓松开。
他接过收据,手心里全是汗。
两百块钱不重。
可这张纸,能先把父亲的腿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