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先把腿保住
类别:
都市
作者:
一把破嫖刀字数:2076更新时间:26/07/15 15:38:01
周青山推开病房门时,周国梁正扶着床架往下挪。
伤腿被木板固定着,稍微一动,额头便疼出一层冷汗。
“你干什么?”
周青山上前把人按回床上。
“去找大夫办出院。”
“押金已经交了。”
周国梁怔住。
“多少?”
“两百。”
“哪来的?”
周青山把收费收据放到被子上。
白纸黑字,下面盖着县医院鲜红的公章。
周国梁拿起来看了几遍,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你是不是又去找她了?”
“没有。”
“那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卖东西赚的。”
“卖什么?”
“袜子、手套、针和拉链。”
周国梁盯着他:“咱家什么时候有这些货?”
周青山早已想过说辞。
“我在城里碰见一个做土产生意的人。她看中了山里的野菜,我拿菜换了一批杂货,去南关集市卖了。”
“野菜能换这么多东西?”
“城里有人稀罕。”
“安河县的人日子再好,也不会花大价钱买地里的草。”
“不是咱们这边的人。”
周青山拉过凳子,坐在床边。
“她姓苏,在外地做买卖。钱和货都记了账,我没欠不该欠的人情,也没拿公家的东西。”
周国梁仍旧不放心。
“人家凭什么相信你?”
“我足斤足两,账也算得清。”
“你刚认识一个人,就敢拿人家的货?”
“她也没白给。卖菜的钱先放在她那儿,再换成货。每一笔都写清楚了。”
周青山从怀里掏出那张复写账单。
周国梁接过来。
纸张雪白平整,表格印得比供销社的单据还精细,上面写着袜子、手套、拉链、针和布料的数量与价钱。
最下面,是周青山自己的签名。
周国梁看不懂那些高得离谱的数字,只看得出儿子没有随口编一张欠条。
他沉默了许久,才问:“货都卖了?”
“卖了一部分。剩下的在安全地方。”
“有没有人问来路?”
“问了。”
“你怎么说的?”
“外地散货。”
周国梁叹了口气。
“青山,咱们穷归穷,不能因为急着挣钱,就碰不该碰的东西。公家的货不能拿,来路不明的货不能接,更不能骗买东西的人。”
“我知道。”
“还有,钱来得越快,越得把脚踩稳。”
周青山看着父亲那条高高吊起的伤腿,低声道:“脚能不能踩稳,先得把腿保住。”
周国梁鼻翼动了动,转过脸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哑声问:“猪是不是也卖了?”
“卖了。”
“养了半年。”
“再养一头就是。”
“屋顶呢?”
“今年漏雨,就拿盆接。”
“你小子……”
周国梁骂了一句,声音却越来越轻。
他抬起满是老茧的手,像周青山小时候那样,想在儿子头上拍一下。手伸到一半,看见额角的伤口,又慢慢落回去。
“你娘打的?”
“不是。”
“她家里人?”
“一个孩子。”
周国梁不再问了。
医生很快闻讯过来,重新检查伤口和片子。
“押金交上了,今晚先做清创和牵引。病人的腿肿得厉害,还有感染,不能立刻上固定。至少要等三到五天,肿消一些再安排手术。”
周青山问:“还要多少钱?”
“内固定材料、药费和住院费加起来,后面至少再准备一百五到两百。具体看用什么钢钉,也看伤口恢复。”
周国梁脸色又白了几分。
周青山却点头:“我会准备。”
医生看了他一眼。
“不是交上押金就万事大吉。伤口若控制不好,后面一样麻烦。家属今晚别离开,有情况立刻叫护士。”
清创一直做到夜里十一点。
周国梁疼得咬紧牙关,始终没有喊一声。等回到病房,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
周青山用热水替他擦了脸,又买了一碗稀粥。
“你吃。”
周国梁闭着眼:“不饿。”
“医生说要吃东西。”
“你一天没吃了。”
“我吃过。”
话音刚落,他肚子便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周国梁睁开眼,瞪着他。
父子俩对视片刻,最后一人喝了半碗。
第二天清晨,陈二叔带着煮鸡蛋和玉米饼赶来。
有他替班,周青山才回青石沟。
剩下的货物还安静地放在玉佩空间里,袜子没有受潮,针线也没有挪动半分。
院里的三只母鸡正在墙根刨土。
周青山看着它们,忽然想到现代早市里卖得昂贵的土鸡和鸡蛋。
他走过去,抓住其中一只芦花母鸡。
母鸡在他怀里扑腾,翅膀拍得尘土乱飞。
周青山心念一动。
“收。”
没有任何反应。
玉佩空间明明就在意识深处,母鸡却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在外面。
他换了一枚刚从鸡窝里摸出来的鸡蛋。
鸡蛋瞬间消失,稳稳落在空间中。
活物进不去。
种子、野菜、鸡蛋和已经做好的东西却可以。
周青山把母鸡放下,心里对玉佩的规矩又多了一分认识。
接近中午,他重新背起竹篓上山。
这一次,他除了荠菜和马齿苋,还挖了几把嫩蕨菜,又从自家菜园割了一小捆野葱。
父亲后面至少还需要两百元。
只靠一个人挖,太慢。
下山时,几个孩子正蹲在河边捉蝌蚪。
石头看见他,立刻喊:“青山哥,城里人真买猪草啊?”
“买。”
“卖了多少钱?”
“这是我的账。”
“那我们挖了,你收不收?”
周青山脚步一顿。
“收。但先别乱挖。等我回来,教你们认什么能要,什么不能要。”
几个孩子一听真能换钱,顿时围了上来。
“给钱还是给糖?”
“都可以。”
“铅笔呢?”
“也可以。”
“我知道一片地方,全是马齿苋!”
“我家后坡荠菜最多!”
周青山记下他们的话,没有立刻答应太多。
在确认现代那边能稳定卖掉之前,他不能让全村人都把野菜挖回来。
下午,玉佩重新变热。
他站进后屋固定的墙角,背着竹篓跨过那层水纹。
南桥早市的声音迎面扑来。
时间显示二零二五年五月十四日,下午两点二十七分。
早市已经散了,苏记土产的玻璃门半开着。
周青山刚从窄巷出来,便看见苏晚棠坐在后门台阶上。
她膝上放着一台银灰色的薄机器,屏幕亮着。旁边还有两杯已经化开的冰咖啡。
看见他,苏晚棠并没有惊讶。
她的视线先落在竹篓上,又落到他空着的两只手上。
“昨天那三箱东西卖掉了?”
“卖了大半。”
“一天?”
“不到三个小时。”
苏晚棠合上机器,站起身。
“那你来得正好。”
她把屏幕重新转向周青山。
上面是一张泛黄纸页的照片,标题写着《安河县青石乡乡情资料汇编》。
苏晚棠指着其中一行字。
“你昨天问我,现在是不是二零二五年,还说自己住在青石沟周家老屋。”
“我回去以后,查了一下。”
周青山看向屏幕。
那一行模糊的铅字,被苏晚棠放大到几乎占满整张画面。
周青山,男,一九六七年生,青石沟村人,一九八八年失踪。
苏晚棠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你今年二十一岁,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