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钱落在谁的账上

类别:都市 作者:一把破嫖刀字数:1712更新时间:26/07/15 15:38:03
五月二十日清晨,周青山又带着二十斤野菜到了南桥早市。
他来得比前几天都早,苏记土产门口却已经有人等着。
最前面的王老太太拎着布袋,看见他便招手。
“小周,今天荠菜多不多?我儿媳妇昨天还说贵,晚上吃了饺子,今早又催我来买。”
她身后的邻居接话:“别全包了,给我留两斤。我家老头子说这个有小时候的味儿。”
周青山把竹篓放上桌。
荠菜、马齿苋、嫩蕨菜和野葱分成四层,每一层之间都垫着干净的荷叶。菜根已经剪齐,老叶也摘过,却故意留着一点能看出刚出土的细泥。
苏慧兰照旧先验货。
她从篓底翻到篓面,挑出一把折伤的蕨菜,单独放到旁边。
“这一把不能按好货卖。你自己带回去吃,或者便宜处理。”
周青山点头,在进货纸上减掉三两。
旁边卖蔬菜的何大勇早就注意到了这边。
他在南桥早市摆了六七年,摊上也有荠菜,不过是从批发市场成袋进来的。叶子大,水分足,卖八块一斤还经常剩。
周青山这里卖十五,竟然天天有人等。
何大勇忍不住走过来,捏起一根野葱。
“都是野菜,谁知道哪条沟里挖的?公园边、垃圾场旁边也能长。说一句山里来的,就敢卖这个价?”
排队的人动作慢了些。
苏慧兰没有和他吵,只把桌边的小牌子翻过来。
牌子上写着:
供货人承诺采自非喷药地块,少量试售;非有机认证产品,食用前请充分清洗。
“我们从来没说是有机,也没说吃了能治病。”苏慧兰道,“顾客买不买,看货,也看我们愿不愿意担责任。”
何大勇撇嘴:“一张牌子就能担责任?”
“真有问题,苏记土产的门在这儿,营业执照也在这儿。你觉得哪里不合规,可以找市场管理的人来。”
何大勇看了眼墙上的证照,没有再说,只把野葱扔回桌上。
周青山把那根被捏过的野葱挑出来,放到坏菜一边。
何大勇看见了,脸更不好看,转身回了自己的摊。
短短半个小时,二十斤野菜便卖得只剩篓底。
昨天嫌贵的中年女人也来了。她买了一斤荠菜,临走前小声道:“我婆婆说味儿确实不一样。下回别给我留老的。”
“哪一把老,你当场挑出来。回家发现不对,原样拿来退。”
等最后一把野葱被买走,苏晚棠把账本推过来。
“今天总收入三百一十四元。场地十元,塑料袋三元六角,净入三百元四角。加上原来剩的八十五元五角,你这边一共三百八十五元九角。”
周青山从头算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在后面签字。
苏晚棠问:“要不要给你取成现金?”
周青山看了眼抽屉里那些印着陌生年份的新钞,摇了摇头。
这样的纸钱带回一九八八年,既花不出去,也解释不清。手机里的数字也好,现代钞票也好,只有换成两个时代都认的货,才能真正落进他的账里。
“我要买一批铅笔、练习本,再补拉链、布头和线手套。”
“给帮你挖菜的孩子?”
“嗯。”
苏晚棠合上账本:“孩子帮忙可以,但有三件事得先说清。不能逃课,不能去危险地方,也不能因为他们年纪小就故意少给钱。”
周青山看了她一眼。
“我爹也这么说。”
“你父亲是明白人。”
“他只读过几年书。”
“明白和读多少书不是一回事。”
这句话让周青山安静了一会儿。
他从竹篓底拿出一只灰布拉链包,递给苏晚棠。
“你看看。”
苏晚棠拉了几下拉链,又翻开内里针脚。
“谁做的?”
“我大姑和村里裁缝。”
“手艺不错。两头还知道回针,底部也加固了。”
“这个能在你们这边卖吗?”
苏晚棠没有顺着夸,反而问:“布料成分是什么?谁生产的?谁缝制的?洗涤掉不掉色?拉链坏了由谁售后?”
“一个布包,也要问这么多?”
“摆在路边卖一个两个,没人追究。真放进店里长期卖,出了过敏、断针、掉色,顾客找的是店,不是你口中的大姑。”
周青山把布包接回来。
“那就不在这里卖。”
“你不失望?”
“什么东西在哪儿卖,得按哪儿的规矩。它在我那边有人需要,就够了。”
苏晚棠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你那边究竟是哪边?”
周青山低头整理账本,没有答。
苏晚棠也没继续逼,只拿出几张空白卡片。
“以后每批菜都编号。日期、重量、品种、你说的采挖地,全部写上。真有问题,至少知道是哪一批。”
她在第一张卡片上写下:
QS—0520—01。
周青山看不懂前面的字母,但很快明白了用处。
“村里没有这种卡,也不需要这么复杂。”他说,“我可以给不同的人用不同颜色的绳结。谁家的货,一眼能认出来。”
苏晚棠眼睛一亮:“可以。办法不一定现代,只要能追到人。”
两人用了一上午,把新的收货办法定下来。
中午,他们去了小商品市场。
周青山只选牛皮纸封面的薄练习本和没有卡通图案的木杆铅笔。外包装上的条码、厂家和日期,他准备留在现代,不能带回去惹眼。
剩下的钱,又买了深色布头、普通拉链和散装棉线。
回店后,苏晚棠照例让他在代购单上签字。
她翻到他带来的销售记录,目光落在一行价格上。
“套袖七角,布包一块二,钢针十根一角……”
她轻轻敲了敲纸面。
“周青山,你那边的物价,怎么像停在了三四十年前?”
周青山握笔的手停住。
苏晚棠原本只是半真半假地试探。
可他沉默得太久。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