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孩子的钱也得算清

周青山没有回答苏晚棠的问题。
他把代购单签好，将铅笔、练习本和新买的辅料收进纸箱。
“我该回去了。”
苏晚棠挡在后门口。
“你每次都这样。问到不想说的，就走。”
“有些事说了，你也不会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她盯着他，“你那边，是不是还停在一九八八年？”
周青山看了她很久。
“你查过我的名字，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我想听你亲口说。”
“等你真愿意相信的时候，我再说。”
他提起纸箱，绕过苏晚棠，走进巷子转角。
苏晚棠立刻追过去。
墙后只剩几只纸箱和一堵没有门的实墙。
这一次，她没有四处寻找。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向手机上的日期。
二〇二五年五月二十日。
又想起地方资料里那行一九八八年失踪的记录。
理智仍在告诉她，这里面一定藏着机关、谎言或者某种她没发现的骗局。
可那个最荒唐的答案，已经第一次真正留在了她心里。
而在另一边，周青山已经回到青石沟老屋。
墙上的旧挂钟正好往前走了相同的时间。
他将现代包装全部留在玉佩空间，只取出没有字样的铅笔、牛皮纸练习本和几捆红蓝棉绳。
下午放学铃刚响，村里的孩子便提着竹篮跑来了。
这一次，来的人比前几天更多。
石头、二毛、小满，还有几个邻村亲戚家的孩子，足足二十多个。有人篮里只有三四斤，有人背着半麻袋，院门口很快堆成一片绿色。
“按先后排队！”
石头扯着嗓子喊。
后面的人一听，立刻往前挤。
一只竹篮被撞翻，野菜撒了一地。小满个子小，被人推得差点跌进门槛。
周青山抓住她的胳膊，脸色沉下来。
“都停下。”
孩子们渐渐安静。
“今天不按谁先跑来算。”
他从屋里搬出一块旧门板，用粉笔写下四条规矩。
第一，放学以后才能挖，逃课的不收。
第二，不去老鹰崖、深沟和水库边。
第三，每人最多五斤，只收嫩菜，不带泥，不混草。
第四，每天总共二十斤，按组轮换，没轮到的别白跑。
二毛立刻嚷道：“凭什么只收二十斤？我今天挖了十二斤！”
“昨天就说过，我能卖多少，才收多少。”
“卖不掉是你的事，我们都挖回来了！”
“我没让你挖十二斤。”
二毛的娘也站在人群后面，闻言挤了进来。
“孩子辛苦一下午，你说不收就不收？你拿去城里不知道赚多少，给他们才几分钱。”
周青山把秤摆到门板前。
“三分钱一斤，是我之前说好的价。谁觉得低，可以不卖。谁觉得我赚得多，也可以自己背去城里卖。”
二毛娘被堵得脸色发红。
“都是一个村的，你就不能多收一点？”
“今天多收你家的，明天别人家怎么办？菜烂了，又算谁的？”
她还想说话，村小学的许老师从人群外走来。
“青山这条规矩没错。”
许老师手里拿着一本点名册。
“今天下午，二毛最后一节课没上。石头也早退了半堂，说肚子疼，结果转头就上山挖菜。”
孩子们一下低下头。
周青山看向石头：“今天的菜，不收。”
石头急了：“可我挖得最好！”
“再好也不收。”
“你昨天还说好的就给钱！”
“我也说过不能耽误上学。”
石头眼圈慢慢红了，却不敢反驳。
周青山把他的篮子推回去。
“带回家吃。明天把课上完，轮到你那组再来。”
有人觉得他太狠，也有人悄悄点头。
许老师走到门板旁，补了一句：
“以后谁缺课，我在这上面画叉。画了叉，当天不准卖菜。”
有了老师作证，家长们再没法拿孩子的辛苦说事。
周青山将二十多个孩子分成五组，每组四到五人，每家用一种绳结做记号。石头家打一个结，小满家打两个，二毛家用蓝绳。验过的野菜连绳一起装，出了问题能立刻找到是谁挖的。
真正过秤时，麻烦还是来了。
一只篮子底下铺了厚厚一层湿泥，上面才盖着野菜。另一个孩子把老叶全压在最下面，想蒙混过去。
周青山没有当众骂人，只把整篮退回去，让他们重新挑。
“今天教一次。下回再故意掺，三天不收。”
最后，二十斤合格野菜全部收齐。
小满只有四斤二两，按规矩拿到一角二分六厘。周青山凑整给了一角三分，让她自己选现金还是东西。
她盯着桌上的铅笔和练习本看了很久，最后只拿了一支铅笔，剩下的钱要现金。
“本子不要？”
“家里煤油快没了。奶奶说再不买，晚上就不能编筐。”
周青山把剩下的钱数给她，没有多塞一分。
可等所有人走后，他又在账本上单独记下：
小满家可收竹筐，先验手艺，再定价。
孩子们的钱结清时，天已经擦黑。
周青山刚把门板搬回屋，村支书便骑着自行车冲进院子。
“青山，先别收拾了。”
“怎么了？”
村支书喘了口气，脸色很不好看。
“乡里刚让人骑车捎来话。县食品公司的赵海民明天要来村里，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江彩霞。”
周青山手上的动作停住。
“他们来干什么？”
“说你闯进赵家，抢走一块玉佩，还把孩子吓病了。乡派出所也会来人，先问清楚情况。”
院里最后一点说笑声彻底消失。
周青山低头，摸到贴在胸口的青玉。
那块玉已经救了父亲的腿，也替他打开了两个时代。
现在，江彩霞想把它重新拿回去。
他缓缓抬起头。
“来得正好。”
“有些账，也该当着所有人的面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