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她来拿玉
类别:
都市
作者:
一把破嫖刀字数:1862更新时间:26/07/15 15:38:03
第二天一早,青石沟还罩着一层薄雾,村委会门口便围了不少人。
昨晚乡里捎来的话已经传遍全村。
有人说周青山进城抢了亲娘,有人说他偷了赵家的传家宝,还有人说县食品公司的干部亲自带公安来抓人。话越传越离谱,到天亮时,甚至成了周青山拿刀闯进赵家。
周青山没有解释。
他照旧先去后坡看了一遍孩子们采野菜的地方,确认没人因为赶早跑去崖边,这才回家换掉沾泥的衣裳。他把两本账锁进木箱,只把玉佩贴身戴好。
这块玉如今不只是一件祖传物。
父亲的手术费、两个时代的门、三十七年后的苏记土产,全系在它上面。
可越是不能失去,他越不能把它藏起来不认。今天若说不清楚,往后每次去城里、每做一桩买卖,都会有人拿“抢来的东西”压他。
他先去马长福家,请老会计把五年前那本账和另外一只牛皮纸袋一并带上,又去村东头接了秦婆婆。
秦婆婆已经七十多岁,腿脚慢,拄着一根枣木拐杖。听说江彩霞要来讨玉,她只问了一句:
“你爹知道吗?”
“不知道。他刚做完手术,先不让他操心。”
“该。”
秦婆婆点点头。
“有些账,活人能说清,就别拿去压病床上的人。”
上午九点,一辆绿色吉普停在村委会门前。
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制服的公安。年长的姓高,是乡派出所的副所长;年轻的抱着记录本,一进村便先让围观的人往后退。
赵海民随后下车。
他穿着熨得平整的白衬衫,裤线笔直,脚上的黑皮鞋踩进村口黄土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江彩霞坐在后排,过了片刻才下来。
她穿一件浅灰色外套,脸色比几天前更白。赵小军跟在她身后,眼睛有些肿,始终低着头,不敢往周青山这边看。
高公安把人都请进村委会办公室。
屋里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条木凳。村支书、马长福作陪,其他人全被挡在门外,可窗户底下仍挤满了脑袋。
“先说清楚,今天是来了解情况,不是谁带我们来,谁就一定有理。”
高公安坐下以后,先看向赵海民。
“你们报案说,五月十二日上午,周青山进入你家,强行拿走一块玉佩,还与家里人发生冲突。对不对?”
赵海民点头。
“玉佩是我爱人随身戴了十多年的东西。他突然找上门,抓住我爱人的衣服,把玉佩扯走。孩子受了惊吓,回去以后一直发烧。”
周青山问:
“我踹门进去的?”
赵海民看向他。
“是不是踹门,不影响你抢东西。”
“门是谁开的?”
江彩霞嘴唇动了动。
“小军。”
“我进门了吗?”
她没答。
高公安看向她。
“问什么答什么。”
“他……只站在门口,后来往里面迈了一步。”
“有没有翻柜子、砸东西?”
“没有。”
“拿走了什么?”
“玉佩。”
高公安又问:
“还有别的财物损失吗?”
赵海民道:
“性质不在多少。”
“性质由事实定,不由谁的单位和身份定。”
高公安语气平淡,赵海民的脸色却微微一僵。
随后,高公安转向周青山。
“你说。”
“我爹五月十二日从山上摔下来,县医院让交手术押金。我去找江彩霞,不是认亲,也没向赵家要钱,只讨回我奶奶留下的玉佩。”
“为什么不先协商?”
“我先问了。她不还,还拿四十块钱让我以后别上门。”
门外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
江彩霞急道:
“那钱是给国梁治腿,不是买你不来!”
“你当时说,拿了钱,以后别再打扰你现在的家。”
周青山语气平静,没有故意拔高声音。
正因为平静,屋外的人反而听得更清楚。
“我扯断的是挂玉佩的绳子,没打她,也没砸赵家一样东西。倒是我转身时,被人拿石膏镇纸砸了头。”
他拨开额角的头发。
伤口已经结痂,周围仍有一圈青紫。
年轻公安低头记下,问:
“谁砸的?”
赵小军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江彩霞立刻道:
“孩子是看见他动手,一时害怕。青山后来突然跑了,我们还以为他伤得很重,小军这几天一直做噩梦。”
“孩子的事后面单独问。”
高公安打断她。
“先说玉。”
周青山从衣领里拉出一根细麻绳。
麻绳下,青叶形的玉佩静静贴在胸口。
江彩霞看见它,几乎本能地伸出手。
“还给我。”
周青山退开半步。
年轻公安立刻道:
“别动手。东西先放桌上,由我们看。”
周青山把玉佩解下来,放在一块干净手帕上,却没有推到江彩霞那边。
高公安拿起来看了看。
玉佩只有拇指大小,玉质算不上名贵,边缘还有一道陈旧白纹。正面的青叶雕得很细,背后则刻着一个极小的“周”字。
“谁能证明这东西原来是谁的?”
“我能。”
江彩霞说。
“这是我婆婆给我的。她活着的时候亲手挂到我脖子上,村里不少人见过。”
周青山问:
“她说是送给你,还是让你戴着?”
“有什么区别?给我戴,就是给我。”
“那为什么背后刻的是周?”
“我嫁进周家,难道不是周家人?”
“你离开的时候呢?”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江彩霞的脸色变了。
赵海民接过话:
“婚姻关系结束,不代表个人财物就要交回。何况当年谁也没有正式分过这件东西。”
“正式分没分过,不是你说了算。”
马长福把带来的牛皮纸袋放到桌上,却没有马上打开。
“老嫂子临走前,确实交代过几样东西。”
赵海民看了眼纸袋。
“一份村里的旧纸,未必能证明什么。”
高公安抬头:
“证明不证明,我们看过再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枣木拐杖敲地的声音。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秦婆婆慢慢走进来,从怀里取出一个褪色的红布袋,放在玉佩旁边。
袋口绣着一片卷边青叶,针脚已经磨得发白。
她看着江彩霞,浑浊的眼睛却很亮。
“彩霞,这个袋子是你婆婆出嫁时绣的。玉原先一直装在里面。”
“你戴了十年,不能连她把玉交给你时说过什么,也一并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