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两张都是真的

周青山把那张旧纸折好，重新放回玉佩空间。
纸面上的字没有变化。
周青山，一九八八年失踪。
巷口外，苏晚棠电脑上的资料却写着：
周青山，一九八八年五月因家庭纠纷短暂离村，同月返乡。
同一个人，同一份地方资料，两种完全不同的结局。
周青山站在后巷里，掌心渐渐渗出汗。
第一次看见自己“失踪”时，他只觉得荒唐。现在那两个字真正消失，他才意识到，二〇二五年并不是一块已经砌死的石头。
他在一九八八年往前走一步，这里就可能跟着挪一步。
“你在里面站多久了？”
苏晚棠的声音从转角外传来。
周青山收起神色，走回铺子。
“再给我印两张。”
“刚才那一页？”
“嗯。”
苏晚棠没有立刻动。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一份普通的乡情资料，对你这么重要。”
“因为上面的人是我。”
“你承认了？”
周青山看着电脑屏幕。
“我叫周青山，一九六七年出生，父亲叫周国梁，家住青石沟。上面写的每一个字，都能对上。”
苏晚棠盯着他：“除了年份。”
“除了年份。”
“那你准备怎么解释？”
“现在解释，你会信吗？”
“至少让我听听。”
周青山沉默片刻，问她：“这份资料是什么时候传到电脑上的？”
苏晚棠查看了一下页面信息。
“扫描文件是二〇一七年上传的，原始书印于二〇〇二年。”
“最近有人改过？”
“这不是能随便编辑的百科页面。扫描图像就是原书内容，除非有人把整份文件换了。”
“换过没有？”
苏晚棠调出文件记录，又核对了图书馆的目录信息。
“没有。”
她说完，自己也安静下来。
几天前，她究竟有没有看见过“失踪”两个字？
理智告诉她没有。
可周青山的反应又不像临时编出来的谎话。他甚至能准确说出那一页上原本还有“未婚、无后”。
苏晚棠揉了揉眉心。
“我帮你打印，但纸不能证明你来自一九八八年。最多只能证明资料里有一个和你情况相同的人。”
打印机发出轻响，两张纸缓缓吐出来。
周青山拿起铅笔，在其中一张背后写了一个“内”字，在另一张写了一个“外”字。
“什么意思？”
“一张放在谁也碰不到的地方，一张放在外面。”
“你要做实验？”
“算是。”
周青山把写着“内”的纸悄悄收进玉佩空间，另一张则折好放进贴身布袋。
如果将来历史再次变化，外面的纸会不会跟着变，他现在还不知道。
但空间里的那一张，多半会保留今天的内容。
他已经有了三份记录。
第一份写着失踪。
第二份写着返乡，存放在空间。
第三份也写着返乡，却留在外界。
只要继续比较，他总能摸清那块玉佩究竟还藏着多少规矩。
“周青山。”
苏晚棠站在桌子另一边。
“你是不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我只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有区别？”
“有。”
周青山看向玻璃门外的高楼。
“对你来说，这里是现在。对我来说，这里所有东西都已经发生在三十七年以后。”
苏晚棠的手指顿时收紧。
周青山没有再往下说。
一名穿白背心的老人正好进门，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老人六十多岁，手里拎着一只旧布袋，进来先看空竹篓。
“今天的荠菜又没了？”
苏慧兰从仓库后面出来。
“王叔，您又来晚了。”
“我早上去医院取药，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
老人姓王，住在南桥老街，附近人都叫他王大爷。前两天买过一次马齿苋，回家以后说味道像年轻时下乡吃过的，之后几乎每天都要来问。
苏晚棠从冷藏柜旁拿出单独留下的一小袋。
“给您留了八两。昨天您说不要太多，吃新鲜的。”
王大爷接过去，先放到电子秤上看了一眼。
屏幕显示四百一十八克。
“说八两，还多了三钱多。”
周青山道：“菜上有水，不能让您按水花钱。”
他拿出两根野葱，才把重量压回四百克上下。
王大爷看着他笑了。
“现在会做生意的，恨不得连袋子都按肉价称。你倒往外拿。”
“多拿不该拿的钱，下回人就不来了。”
“这话是谁教你的？”
“我爹。”
“你爹是明白人。”
王大爷掏出手机，扫完款却没有马上走。
“你们这菜天天排队，老堵在店门口也不是事。南桥农贸市场里面还有几个空摊位，怎么不进去？”
苏慧兰苦笑：“正规摊位哪是说进就进。押金、管理费、经营登记都要办，货源还得能说清。”
“规矩是规矩，人总得先去问。”
王大爷看了周青山一眼。
“在路边卖一筐，是小买卖。想把生意做长久，就得让别人知道，出了事去哪儿找你。”
说完，他拎着菜离开了。
周青山望着那只旧布袋，若有所思。
苏晚棠收起手机。
“王大爷以前在南桥市场管理处干过，退休十几年了。人脉可能还有一些，但你别指望他说一句话，摊位就能掉下来。”
“我没指望。”
“那你在想什么？”
“他说得对。”
周青山指了指苏记土产的门头。
“我的菜卖在这里，顾客出问题，最后找的是你们。”
“你终于想明白了？”
“早就明白。只是以前先要救命。”
父亲的腿保住了。
接下来这门生意若还想继续，就不能永远躲在苏家的收款码、营业执照和店门后面。
离开现代前，周青山又把两本账核对了一遍。
走进后巷时，他下意识摸了摸贴身布袋。
那张写着“返乡”的纸仍在。
玉佩空间中，一张“失踪”、一张“返乡”，也都没有变化。
三张纸，暂时各自保留着自己的答案。
可周青山很清楚。
真正决定哪张纸会留下来的，不是纸上的墨。
是他回到一九八八年以后，接下来做的每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