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卖菜也要有来路

类别:都市 作者:一把破嫖刀字数:1907更新时间:26/07/15 15:38:05
回到一九八八年,天还没有黑。
周青山把那份协议收入玉佩空间,只留下自己抄在旧练习本上的几条要紧规矩。
周国梁正靠在床头削木条。
第一只浅木匣放在脚边,第二只已经做了一半。伤腿不能用力,他便把刨子固定在矮桌上,用两只手一点点推木条,速度比从前慢了许多。
“今天怎么回来得晚?”
“去问了一个正式摊位。”
周青山把能说的部分讲了一遍。
外地那边要进固定市场,摊位只能写苏慧兰的名字,押金不足由苏家先垫,今后再从货款里逐日扣还。
周国梁听完,只问:“出了事,先找谁?”
“找苏家。”
“那名字写她们,没错。”
“可钱和摊位都不在我手里。”
“你有什么能让人写你名字的东西?”
周青山一时答不上来。
在二〇二五年,他没有身份证,没有可核验的户籍,也没有固定住址。
甚至连“周青山”这三个字,在那个时代的旧资料里,也只是一个三十七年前的人名。
周国梁放下木条。
“青山,借别人屋檐做买卖,心里不踏实是正常的。可人家替你挡雨,你不能只盯着屋契不在自己手上。”
“万一她们反悔呢?”
“账留好,货别一次全压上,自己也得有退路。”
周国梁看着他。
“可不能因为怕别人反悔,就让所有便宜你占,所有风险别人扛。”
周青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正式摊位每天至少要有三十斤左右的稳定货。
再多,苏慧兰不肯收;太少,摊位费和人工又不划算。
但周青山没有立刻让孩子们加量。
第二天一早,他把常来卖菜的孩子和几户大人叫到废仓房前,在一张旧青石沟地图上分出五片采集区。
老鹰崖下面不许去。
王家果园外围七天内停采。
河滩西边只收野葱和马齿苋。
北坡荠菜每挖一天,至少歇三天。
孩子每人每天最多五斤,成年人每户最多八斤。
周大满听完便皱眉。
“山上的东西又不是你种的,凭什么哪片能挖、哪片不能挖?”
“你可以自己挖,也可以自己卖。”周青山道,“卖给我,就得按我的规矩。”
“我一个壮劳力,跟孩子一样只卖几斤,划得来?”
“我收的是好菜,不是看谁力气大。”
周大满把麻袋往地上一放。
里面足有三十多斤荠菜,根须带着大块湿泥,许多小苗连成片被铲了下来。
“这些都是今早刚挖的。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周青山蹲下翻了几把。
“嫩的可以挑,带泥的不算斤,幼苗和抽薹的不要。”
“那么多规矩,还不如拿去喂猪。”
“那就拿回去。”
周大满没想到他真不留,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你从村里低价收,拿到城里翻几倍卖,还真把自己当大老板了?”
围观的人都看向周青山。
这是许多人心里也想问的话。
周青山没有遮掩。
“我拿出去卖的价,比这里高得多。”
人群里顿时响起低语。
“可里面有运货、损耗、摊位和卖不掉的风险。我赚多少,会记在我的账里。你们卖多少,价钱提前说清,谁不愿意可以不卖。”
他拿起一株连根铲下的小荠菜。
“今天为了多卖一毛,把幼苗全刨了。半个月以后,这片地一分钱也挣不到。这个亏,不只算你家的。”
周国梁让石头搬出几只新木匣。
每只匣子的侧面都烧了一个小记号,甲、乙、丙、丁。
不同采集组的菜进不同木匣,再配不同颜色和结数的棉绳。
“往后不是只认人,还要认地方。”
周国梁道:“同一片地的菜放一匣,哪一批有味、发蔫、混错了,能顺着找回去。”
他又让村支书从送菜人里挑出两名轮换验货的妇女。
谁当天负责验货,谁家那一篮就交给另一个人查,免得既当裁判,又给自己过秤。
“青山的亲戚也一样。”
周国梁补了一句。
“桂兰送来的货要是不合格,照退。”
站在人群里的周桂兰立刻瞪眼。
“谁稀罕你给我留面子?我的针脚和菜,都经得住查。”
众人笑过以后,气氛反而松了一些。
规矩若只管外人,不管周家自己,写得再多也没人信。
周大满看了看那些木匣,最终还是蹲下来,把麻袋里的菜重新挑选。
三十多斤,只挑出六斤七两合格货。
过秤以后,周青山照价给钱,一分没有少,也没有因为刚才的争执故意压秤。
周大满接过毛票,脸色稍微缓了一些。
“剩下的真不收?”
“不收。”
“明天我换个地方挖。”
“先看地图。没轮到的地块,挖回来也不要。”
第一天按新规矩收货,原本送来的六十多斤菜,最后只留下三十二斤四两。
周青山没有为了凑整数把差货混进去。
他把每匣的采集人、地块、斤数和验收结果写在一张小纸条上。
纸条不能带到现代示人,到了那边,他会重新抄成苏晚棠看得懂的批次表。
夜里装货时,小满忽然提着一小捆野葱跑来。
“青山哥,这是我奶奶挖的,只有一斤。”
野葱扎着石头家常用的一结红绳。
周青山看了一眼,没有过秤。
“你家应该是两结白绳。”
小满的脸一下红了。
“红绳用完了……”
“那也不能借别人的记号。真出了问题,会算到石头家头上。”
周国梁从床边抽出一截白棉线。
“今天重新扎,记一次。下回再弄错,整捆退。”
小满赶紧点头,自己拆开重扎。
这一斤野葱最后照常收下。
周青山却在账上多写了一行:
绳结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责任找到人。
次日清晨,他把三十二斤四两野菜分装进六只浅木匣,跨进二〇二五年。
南桥农贸市场的快检室刚开门。
工作人员从每只木匣里随机取样,剪碎、浸泡,再放进检测仪。
等待结果的十几分钟里,周青山一直盯着那几只透明小杯。
他知道菜在哪儿挖,也知道没有人打药。
可直到六张结果全部显示合格,他才真正松开攥紧的手。
徐主任把检测单夹到十七号摊位的当天记录板上。
“试营期间,质量投诉和检测不合格都要记分。”
他看着周青山。
“第一天把门打开不难。”
“难的是以后每一天,拿来的都和今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