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先退钱，再查账

一星评价发出去不到半个小时，下面已经有了二十多条回复。
有人问是不是农残超标，有人说十五块一斤本来就是割韭菜，也有人把照片转进附近几个小区群里，提醒家里有老人孩子的暂时别买。
苏晚棠没有急着删评论，更没有让熟客去下面替他们吵架。
她先把十七号摊位暂停营业的牌子挂起来，随后将甲二批剩余的三斤荠菜重新装袋，贴上时间和封条，交给市场办公室留样。
“剩下的菜都检查过了，为什么还停？”周青山问。
“检查过，不代表现在就能证明投诉是假的。”
苏晚棠拿出手机，把摊位上的木匣、批次卡、当天快检单和退款记录逐一拍清楚。
“你现在跑去跟人说菜没问题，别人只会觉得卖菜的在替自己辩解。”
“那该怎么说？”
“只说能证明的事。”
她在店铺页面那条一星评价下面回复：
顾客您好。您于今日八点四十三分购买甲二批荠菜一斤二两，货款十八元已于现场全额退还。该批次入场快检合格，剩余产品已暂停销售并由市场留样。苏记现对同批次商品无条件退款，并配合市场调查。事情查清前，不回避责任，也不作无证据指控。
周青山把这段话看了两遍。
“你没说我们错，也没说她撒谎。”
“因为现在两件事都没有证据。”
苏慧兰已经翻开当天的批次账。
甲二批总重六斤八两。
碎花衬衫女人买了一斤二两，另有两名顾客分别购买一斤四两和一斤二两，摊位上剩下三斤。
三笔重量加起来，正好六斤八两。
“先找另外两位顾客。”
苏晚棠通过收款时间找到其中一名街坊群成员。对方住得不远，听说同批次出了问题，十分钟后便带着还没吃完的荠菜赶来。
袋里还剩七两多。
叶片嫩绿，根部干净，没有一棵发黑。
“我中午刚炒了一半，一家三口都吃了。”女人说，“菜没问题，钱不用退。”
“同批次已经启动退款，您收下。”苏慧兰仍将二十一元转还给她，“这不是认定菜有问题，是我们主动停批次。”
另一名顾客已经把荠菜包成了馄饨。
她没有赶来，却拍了从拆袋、清洗到下锅的完整视频。菜里同样没有烂叶。
这些仍不足以直接证明碎花衬衫女人造假，却至少说明甲二批不是整批腐烂。
徐主任很快带人过来，对投诉样品重新称重。
塑料袋去掉以后，菜和腐水一共八百四十一克。
周青山看见秤上的数字，立刻道：“她买的是六百克。”
足足多出二百四十一克，接近半斤。
苏晚棠重新打开投诉视频。
女人当时说得很清楚，回家以后刚把整袋菜倒出来，还没有择，也没有吃。
如果属实，袋里的东西只能少，不可能凭空多出近半斤。
徐主任又查看了袋子。
苏记今天使用的每只菜袋，封口旁都贴着一张绿色小签，上面写有批次和称重时间。
投诉袋上却没有签。
“她可以说签掉了，菜多出来也可以说是沾了水。”徐主任道，“这些都是疑点，还不能直接下结论。监控要继续查。”
市场里的摄像头不少，但并不是每个角落都拍得清楚。
八点四十三分，碎花衬衫女人从十七号摊位离开时，手中菜袋明显不大，袋口还贴着绿色小签。
她从东门出去。
九点三十一分，又从西门回来。
重新出现时，袋子鼓了许多，底部还能看见水迹，绿色小签也不见了。
中间四十八分钟去了哪里，市场摄像头没有拍到。
“西门外有药店和早餐铺，门口可能有自己的监控。”苏晚棠道。
徐主任点头：“我让人去问。你们先别私下找顾客，更不能把监控截图发到网上。”
周青山盯着画面中的女人。
“要是她真往里面放了东西呢？”
“也得拿证据说话。”
苏晚棠把暂停营业的牌子翻回去，却没有立刻恢复卖菜。
她在摊位前放上一张新的说明：
甲二批暂停销售，其他批次经重新检查后正常出售。今日所有批次均可查看采集、验收及快检记录。
队伍没有马上恢复。
有些人站远处看了看便走，也有老顾客照常过来买。
王大爷称完一斤马齿苋，临走前道：“做买卖不能指望人人都信你。你得把不信的人也能看懂的东西摆出来。”
周青山看了看那几张批次卡。
以前在青石沟，谁家菜里混过泥，他当场退回去便算完了。
到了这里，一袋烂叶就能在半个小时里传遍几条街。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货出了摊位，事情并没有结束。
下午一点，苏晚棠手机震了一下。
一星评价的发布者发来一条私信：
菜已经退了，但我家老人受了惊吓。评价可以删，你们另外赔三千块，再公开承认管理有问题，这件事就算了。
苏晚棠没有回复。
她先把页面从头到尾完整截图，又做了录屏，随后递给徐主任。
周青山看完，问：“她刚才不是说只想让大家别吃坏肚子？”
“人说过的话会变。”
苏晚棠收起手机。
“所以账和证据，才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