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青石沟山货收购点

类别:都市 作者:一把破嫖刀字数:1775更新时间:26/07/15 15:38:06
周青山没有走进后巷。
他提着木匣,从苏记门前经过,又沿早市外街绕了整整一圈。
黑帽男人始终跟在后面。
走到公交站时,正好有一群刚下车的人涌过来。周青山把空木匣交叠在胸前,借着人群转进旁边商场。
黑帽男人也跟了进去。
商场里到处是光亮的玻璃。
周青山不熟悉这里,却比对方更会看倒影和脚印。小时候进山找走失的羊,树皮上蹭掉的一点青苔、泥地里浅半寸的印子,都能告诉他前面有什么。
他从玻璃橱窗里看清,那人胸前挂着一个市场搬运工常用的蓝色挂牌。
可今天收摊时,他并没有搬过一样货。
周青山上到二楼,又从另一侧扶梯下来,随后走进一间卖衣服的铺子。
“能不能借一件外套?”他问。
店员一脸莫名其妙。
追上来的苏晚棠从后面递出手机,扫了押金。
两分钟后,周青山换上一件宽松夹克,又戴上店里的试衣帽,从侧门混进一群年轻顾客中离开。
黑帽男人仍守在正门。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苏晚棠低声问。
“离开摊位的时候。”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怕他不是跟我。”
“现在呢?”
“是。”
苏晚棠带他绕到苏记前门,又让苏慧兰从后门推出几只同样的空木匣,故意交给送货司机搬走。
黑帽男人看见以后,果然跟着那辆车离开。
周青山等了近半个小时,确定后巷无人,才走向固定锚点。
“他想找你的货源。”苏晚棠道。
“以后这条巷子不能一直用。”
“你能换地方?”
周青山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玉佩的锚点七天才能更换一次。
如今距离第一次落在南桥早市,已经超过七天。只要找到更安全的地方,他确实可以把现代出口移走。
可改变锚点之前,他仍不准备让苏晚棠看见那扇门。
“明天我会来。”
说完,他消失在墙角荡开的水纹里。
回到一九八八年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周国梁坐在床边,面前放着今天的收货账。
“比平时晚了两个时辰。”
“有人跟着我找货源。”
周国梁没有追问“外地”究竟有多远,只道:“做的东西值钱,就会有人惦记。货能锁,路也得锁。”
“我准备换个进出的地方。”
“先别只想着藏。”
周国梁指了指账本。
“你现在收的是全村人的货。哪天你突然不在,孩子们找谁过秤,钱找谁结?”
周青山一怔。
他一直担心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却没有想过另一件事。
如果玉佩哪天打不开,或者他在现代遇到意外,青石沟这边刚立起来的收货规矩,也会跟着断掉。
第二天,他把废仓房彻底收拾出来。
漏雨的瓦换了三块,破窗钉上木条,进门左边放验货桌,右边放秤和账本。周国梁做的浅木匣按地块编号靠墙摞好。
许老师用毛笔写了一块木牌:
青石沟山货收购点。
牌子挂上门楣时,村里人围了一圈。
周青山当众宣布:
每日收多少、收什么,由前一天写在门板上。
马长福负责保管总账。
两名妇女轮流验货。
周国梁负责最后抽查。
周青山不在时,只要账上预留的钱够,收货照常进行;钱不够便停,不许赊账,也不许口头答应以后补。
周桂兰问:“那你带出去卖亏了,算谁的?”
“算我的。”
“赚了呢?”
“扣掉收货、运输、损耗和人工,剩下的归我。以后要扩大,再重新议。”
没人说他占便宜。
因为他把最坏的结果先扛在了自己身上。
当天,周青山又去了陈二叔家。
八块钱借款,原数奉还。
陈二叔死活只肯收五块。
“剩下三块就当我看国梁。”
周青山把钱压在桌上。
“看我爹的情,我记着。借的钱,得还清。”
村里的十元周转款,他也交给马长福,当场在账上盖了“已还”两个字。
只有二舅那张三元换一百斤稻谷的欠条,他暂时没有动。
钱可以立刻还,趁人救命时写下的那笔账,却不是三块钱就能说清。
下午,收购点第一次在没有周青山亲自过秤的情况下开门。
石头他们排着队,把野菜放到验货桌前。周国梁坐在门边,伤腿架在矮凳上,只看一眼便能指出哪捆压得太实,哪捆有水沟里的腥味。
周青山站在院外,没有进去。
收货、称重、打绳结、记账、结钱,一样样都有人做。
虽然慢,却没有乱。
他忽然明白父亲昨天那句话。
真正稳妥的路,不是藏得谁也找不到。
而是就算自己晚回来两个时辰,这扇门照样能开。
第二天,他重新来到二〇二五年。
十七号摊位的生意尚未完全恢复,却已经有人主动查看批次卡,再决定买哪一种菜。
苏晚棠见他过来,将一张折过的打印纸递给他。
“你上次放在店里的东西,早上从账本里掉出来了。”
周青山认出,那是写着“外”字、一直留在玉佩空间之外的地方资料。
他展开纸。
原本的内容是:
周青山,一九八八年五月因家庭纠纷短暂离村,同月返乡。
现在后面却多出了一行:
返乡后设立青石沟山货收购点,组织村民采集、分拣山野菜及山货。
苏晚棠神色自然。
“这份资料本来不就写着你办过收购点吗?”
周青山没有回答。
他走到无人处,从玉佩空间取出另外两张纸。
第一张仍写着:
一九八八年失踪。
第二张仍写着:
同月返乡。
而放在外面的第三张,已经变成:
设立青石沟山货收购点。
三张纸。
三个不同的未来。
周青山望向街对面的高楼,掌心慢慢收紧。
他昨天挂上去的,不只是一块木牌。
那六个字穿过三十七年,已经落进了二〇二五年的历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