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一亩地的成本
类别:
都市
作者:
一把破嫖刀字数:1524更新时间:26/07/15 15:38:08
那张关于一九九二年火灾的报道,周青山让苏晚棠印了两份。
一份留在苏记账本里。
另一份被他放进玉佩空间。
空间里的纸不会随着历史改变,外面的纸却可能在某一天换掉内容。
这个办法不能告诉他怎样避开那场火,却至少能让他知道,自己做过的事究竟把未来推向了哪里。
第二天清晨,两亩三分试验田正式整地。
马成义联系了一辆小型旋耕机。机器进地以后,柴油声震得河湾里的鸟全飞了起来,刀片将板结的泥土一层层翻开,埋在地下的塑料片、碎砖和废铁丝也被带到地面。
周青山跟在后面,弯腰把杂物一件件捡进筐里。
司机看了他一眼。
“机器翻完,再叫人捡不迟。你跟这么近,一身都是土。”
“铁丝缠进刀轴,更耽误工夫。”
司机原本没把这个穿旧褂子的年轻人当回事,听完倒多看了他一眼。
整地用了两个小时。
旋耕费三百六十元。
土壤扩项检测四百八十元。
腐熟有机肥一千二百元。
水管、喷头、地块标牌和遮阳网七百六十三元。
再算租金、运输和人工,第一批种子还没落地,账上已经支出三千多元。
周青山把每一笔都看了一遍。
“这些钱,靠卖野菜要多久才能赚回来?”
“只算眼前利润,租地肯定不如继续搬菜。”苏晚棠道,“可搬来的菜永远解释不清来源。这块地只要种成,以后每一袋货都有土地、有记录,也有能找到的人。”
“要是种不成呢?”
“钱照亏。”
她回答得很平静。
“做生意不是知道一定赚钱才开始。是先算清最坏能亏多少,自己扛不扛得住。”
周青山看向刚翻开的黑褐色土地。
在一九八八年,土地是周家最值钱的东西。种子落下去以前,只要花的是力气和农家肥,很少有人会先列出几千元的账。
可到了二〇二五年,地还没长出一片叶子,检测、租赁、水电、机器和责任便已经全压了上来。
先进的时代,不代表种地会凭空变便宜。
苏晚棠没有把周青山带来的老种全部撒下去。
她把两分试验地分成四块。
第一块,播周青山带来的荠菜种。
第二块,播现代可以买到的普通荠菜种。
第三块,采用周青山熟悉的浅覆土方式。
第四块,按现代种子说明进行播种。
每块地都插上编号牌,记录播种日期、种量、浇水和天气。
“为什么同一种东西要分开种?”周青山问。
“否则长好了,不知道是种子好,还是方法好。长坏了,也不知道坏在哪一步。”
周青山蹲在田埂边,把这个办法记在本子上。
玉佩没有把知识塞进他脑子。
可两个时代做事情的办法,可以互相照见。
中午,十七号摊位恢复试售。
按照整改要求,每日只销售二十斤零散采集野菜。批次卡不再写已经消失的现代地名,而是采用内部地块编号,并注明:
传统采集样品,过渡期小批量销售。
顾客比货多。
有人一看限购一斤便不满意。
“前几天还四十斤,怎么越卖越少?”
“来源手续还没完全补齐。”周青山没有遮掩,“能说清多少,只卖多少。”
“那以前卖的就说不清?”
“以前有采集和验收记录,但没有能和现在地图对应的土地资料。货检测合格,不代表记录没有缺口。”
有人听完转身就走。
也有人反而留下。
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完全部整改说明,买走一斤马齿苋。
“至少你们敢把问题写出来。总比嘴上天天说绝对安全强。”
二十斤菜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卖完。
净收入一百九十二元七角。
和试验田三千多元的支出摆在一起,几乎看不见。
周青山却没有后悔。
他回到一九八八年以后,把收购点每天的鲜菜上限从四十斤降到二十斤,又在门板上增加了一个新收购品类:
成熟荠菜种,干净无霉,按两计价。
村里人看不懂。
“嫩菜都不够卖,怎么反而收老得不能吃的?”
周青山抓起一把已经结荚的荠菜。
“嫩的只能卖一顿。种子留住,明年还能长。”
西阴坡的留种地不再只是写在木牌上的禁区。
周国梁让孩子们沿坡边搭起矮篱笆,防止牲口踩踏。许老师带学生记录开花、结荚和落种时间,谁家采回成熟种子,同样过秤、记账、结钱。
第一次有人因为“不挖野菜”拿到了钱。
周国梁看着账本上的“留种支出”,道:
“这一项别算成白花的钱。”
“那算什么?”
“算给山留的本钱。”
当天夜里,周青山刚睡下不久。
三十七年后的苏记土产,仓库监控突然亮起了红色警报。
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从送货门钻进来,绕过堆放纸箱的货架,径直走向那间刚换过门锁的储物室。
他先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随后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把细长的螺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