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撬不开的门

第二天，周青山从储物室里出来时，第一眼便看见了门锁旁的划痕。
新换的锁芯没有被撬开，外面的金属壳却留下三道明显凹痕。
苏晚棠站在仓库门口，脸色很冷。
“昨晚十一点十四分，有人进来撬门。”
她把监控画面调出来。
黑帽男人显然熟悉苏记仓库的结构。他避开前面的摄像头，从送货门侧面钻进来，直奔储物室，中间没有翻过任何别的货架。
这说明他不是临时起意偷东西。
他知道周青山使用这间屋子。
“送货门为什么没锁？”周青山问。
“晚上有一车包装箱临时送到，司机走时只带上了门，没有确认锁舌。”
苏晚棠没有推卸。
“这是苏记的管理问题，损坏和换锁费用算我们。”
“人找到了吗？”
“市场保安认出来了。叫孙刚，平时在市场替摊主搬货，就是前几天跟踪你的那个人。”
监控和门锁损坏已经不只是同行之间打听货源。
苏慧兰报了警。
孙刚上午便被叫到市场办公室。他起初只承认进过仓库，说自己想找一个能躺下睡觉的地方。
直到工作人员把他直奔储物室的完整路线摆出来，他才低下头。
“我只是想看里面有没有货，没准备偷。”
“谁让你看的？”高公安的同事问。
孙刚看了看坐在另一边的何大勇。
“何老板给了我三百块，让我跟着周青山，看他的菜到底从哪辆车上卸下来。”
何大勇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我是让你跟货，没让你撬门！”
“我跟了几天，根本没看见车。每次他进那间屋，出来就有菜，进去的时候却是空手。我想着门后可能还有别的通道……”
“你想，就能撬别人家的锁？”
孙刚不说话了。
何大勇没有否认给钱。
“我承认，是我让他看货源。”
他转向周青山，语气发硬。
“你一天拿几十斤菜出来，不见车，不见人，也不说地址。市场里谁不怀疑？前面那封地名对不上的举报，也是我写的。”
苏晚棠皱眉：“你还真敢承认。”
“举报的内容有哪一句是假？”
何大勇指着周青山。
“他说菜来自老鹰崖，可现在那里是一座封闭采石场。市场查他，有错吗？”
“举报没有错。”周青山忽然道。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我的来源记录确实对不上现在的地图。市场让我停货整改，是应该的。”
何大勇没想到他会承认，一时没接上话。
周青山继续道：
“可我不说货从哪里来，是我的事。你可以举报，可以要求市场查，也可以卖八块和我竞争。”
他看向被撬坏的锁。
“让人跟踪、进仓库、撬门，越界了。”
何大勇沉默片刻，咬牙道：
“我只让他跟，没让他撬。”
孙刚立刻说：“你说只要弄清他的货从哪冒出来，再加五百。”
“我说的是查到供货地址！”
两个人又争起来。
最终，孙刚因擅自进入他人经营场所、损坏门锁，被要求赔偿并接受进一步处理，市场同时取消了他在场内的临时搬运资格。
何大勇没有直接指使撬锁的证据，但雇人尾随竞争摊主、扰乱经营秩序已经坐实。
十七号市场对他作出停业三日、书面整改的处罚。
处理结束后，何大勇没有马上离开。
走廊里只剩他和周青山时，他忽然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该滚出这个市场？”
“没有。”
何大勇冷笑：“你一条视频，队伍绕着柱子排。我那边一天剩半筐菜。换你，你不急？”
“急也不能撬门。”
“你当然能说得轻松。你的货不知道从哪儿弄来，成本低得跟白捡一样，还卖十五。”
“你觉得贵，可以卖八块。”
“同样是荠菜，凭什么别人排你的队？”
周青山看着他。
“这得问买菜的人，不该问我的门锁。”
何大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他又停下。
“孙刚说，你进那间屋时空着手，出来就有菜。”
“你这条路藏不了一辈子。”
周青山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句话没错。
玉佩可以藏住货，却藏不住每天出现的结果。
只要生意不断扩大，盯着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王大爷听完事情经过，下午带他们去了市场后区。
那里有六间带独立门锁的小周转仓，只租给场内固定经营户。门口、走廊和装卸通道都有监控，进出必须登记。
“十七号还在试营，照规定不能长期租。”
王大爷对徐主任道：
“可他们现在确实需要安全的暂存点。该交多少钱，按多少钱来；达不到条件，就先签短期。”
徐主任没有卖人情，只翻完十七号的整改记录。
来源问题主动停货。
投诉事件配合封样。
连续快检合格。
账目、退款和损耗记录完整。
“可以先租一个月。”他说，“押金、租金照标准，钥匙两把，市场留一把应急。仓里不能住人，也不能放没有登记的食品。”
这间周转仓不能取代苏记储物室里的锚点。
却能把木匣、包装和已经通过检查的商品同那扇门分开，不必让所有异常都集中在一个地方。
苏晚棠又给储物室增加了门磁和独立摄像头。
从此周青山每次穿越，苏家母女中至少要有一人在仓库外。
他仍然没有把秘密交出来。
却开始允许别人守在秘密外面。
傍晚，徐主任把一份新的表格交给苏慧兰。
“十七号试营期整改合格。”
“明天带齐材料，可以签正式摊位合同。”
周青山看着表格最下方空着的盖章处。
从路边的一只竹篓，到苏记门口的半张桌子，再到试营摊位，他走了近一个月。
如今这块地方，终于不再因为谁一句举报，就能立刻被收走。
可他也明白。
一纸合同只能保住摊位。
保不住货，更保不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