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仓房漏雨，不能让送货人赔

修仓房之前，周青山先去找了村支书。
废仓房属于村集体。
当初借给他使用时，说好水电和日常修补由收购点负责。可什么算日常修补，什么算房屋本身的问题，并没有写清楚。
村支书看完漏雨位置，蹲在墙角抽了半袋烟。
“椽子有一根得换，瓦至少补二十片。西墙下面还得挖条排水沟。”
“村里出多少？”周青山问。
村支书苦笑。
“村账上真拿不出钱。你要等村里拨，等到秋收也未必能修。”
“那我先垫。”
“垫了怎么算？”
“写到账上。”
周青山没有说免费修，也没有说仓房以后归自己。
两人叫来马长福，在村账上补了一份使用记录。
青石沟山货收购点暂用旧仓房一年。
日常修补、货架和防潮设施由收购点承担。
房梁、墙体等大修由村集体负责；若收购点先行垫付，须在村账上记明，不得私下将仓房变为个人财产。
一年以后是否继续使用，重新议定。
村支书看见最后一句，抬眼问：“你还怕村里赖你一间破房？”
“不是怕。”
周青山道：“现在不写，等以后房子修好了、东西值钱了，谁都可能记不清当初怎么说的。”
村支书拿起笔。
“行。先把难听的话写明白，省得以后真难听。”
仓房修了整整两天。
周国梁不能上房，便坐在院里画尺寸。
旧椽子换掉一根，错位的瓦重新排过。屋檐外加了一道简易水槽，雨水沿竹管引到墙外，不再顺着墙根往地里渗。
仓房内部也重新布置。
干货一律放在离地半尺的木架上，不能贴墙。
甲等、乙等、待复查和报废货分四个区域。
刚晒回来的山货先放通风架，至少摊凉半天，才能装袋。
每只麻袋下面留一块写有户名、日期、等级和重量的木牌，不能只靠绳结。
苏晚棠让他看过现代仓库的货架。
货不贴地、不靠墙，批次之间留通道。
这些道理并不复杂。
真正难的是把它们变成一九八八年能做出来、也有人愿意每天遵守的办法。
修屋顶用了瓦片、椽木和铁钉。
挖排水沟请了三个人。
木架由周国梁出图，陈二叔和村里两个木匠照样制作。
周桂兰原本说都是乡里乡亲，搭把手就算了。
周青山却把每个人干了几天、该拿多少工钱都记进账里。
“修的是大家送货的地方，帮一天忙还要钱？”有人觉得生分。
周国梁坐在旁边道：“今天说是帮忙，明天谁帮得多、谁帮得少，就会变成人情账。”
“愿意不要工钱，是你的人情。”
“该给多少，账上照样写。”
最后有人收了钱。
也有两个人坚持不收。
不收的那部分没有被划掉，而是在旁边注明：
自愿折作收购点公用工。
等仓房彻底修好，总支出二十八元七角。
加上雨淋批的降级和报废损失，这场雨一共吃掉了四十多元。
有人看见数字，忍不住道：“收购点一个月也没赚多少，照这样赔几回，不就关门了？”
周青山把现代苏记设置风险准备金的做法，换成青石沟能听懂的说法。
“以后每卖出一斤干货，从我的毛利里留两分钱，放进仓房损耗账。”
“这两分钱不从收购价里扣，也不算我个人的钱。只用来修屋、换木架、赔仓储损耗。”
周大满问：“以后收购点不开了，这笔钱归谁？”
“先结清欠款和损耗。剩下的东西、钱和账，当着送货户与村里的面一起清。”
“凭什么你说了算？”
“所以今天就写下来，不只我签字。”
马长福、村支书、周国梁和两名轮值验货人都在后面签了名。
周桂兰也按了手印。
这本账第一次有了一笔真正不属于周青山个人的钱。
数额还是零。
可它的用途已经写得清楚。
仓房重新开门那天，众人把留下的甲等蘑菇全部过了一遍。
连续下雨，山民晒不出新货。
原有库存又被雨淋批拖掉二十二斤。
翻遍全部木架，真正能够交给农机修配站的甲等干蘑菇，只有五斤六两。
蒋师傅上次已经说过。
下周再缺，他就换供货人。
周桂兰指向那十五斤八两复晒货。
“这批虽然降成乙等，可挑最好的两斤四两，也不比普通蘑菇差多少。”
“蒋师傅要的是和上次一样的货。”周青山道。
“你告诉他是复晒的不就行？”
“说了以后，他愿不愿意收，是他的事。不能先混进去，再等他发现。”
周国梁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云层仍旧很厚。
“明天就是星期天。你先去把实数告诉人家。”
“别等星期一到了柜台前，才让买货的人替你想办法。”
周青山把五斤六两单独装好。
账本上，农机修配站那一行仍写着八斤。
差的两斤四两不算多。
可做买卖最容易让人松口的，往往就是一句：
只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