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谁的货先上柜

类别:都市 作者:一把破嫖刀字数:1876更新时间:26/07/15 15:38:14
供销社侧厅的代销柜台,比门外那张木桌好不了多少。
仍旧只有三尺长。
可头顶有电灯,后面有带锁的木柜,顾客买完东西也能从供销社统一开出的票据上看见品名和价钱。
最重要的是,刮风下雨不用收摊。
严师傅把试柜条件逐条念给周青山和冯德顺听。
试销十天。
第一批只收三样:
甲等干蘑菇八斤。
学生布包三十只。
大号套袖四十副。
全部采用代销。卖掉以后结账,供销社按销售额收取代销费用;没卖掉的原样退回。出现开线、拉链损坏或者货物受潮,由送货方先处理,不能让柜台售货员替他们同顾客争。
“袜子和外地手套不进。”严师傅道,“那是你自己在集市登记的散货,厂家和票据都不清楚。这个柜台先试青石沟自己分拣、自己加工的东西。”
周青山点头。
这正合他的心意。
从二〇二五年带回来的货,可以做样品、辅料和开路的本钱,却不能永远整箱整箱往外卖。
只有青石沟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才真正有根。
严师傅又拿出七十张小纸签。
“每一件布包和套袖,都要写加工人、交货日期和验货号。出了问题,顺着号码找。谁家是你亲戚,柜台不管。”
冯德顺在旁边咳了一声。
“这话你不用冲我说。”
“就是冲你说的。”严师傅瞥他一眼,“公家柜台不是给你家亲戚腾的地方。试柜做坏了,你也别来替谁求情。”
回村以后,周青山把七十张纸签摆到收购点桌上。
加工组已经有九名妇女。
有人家里有缝纫机,做得快;有人只能手缝,速度慢,却针脚细;还有人农活忙,一天只能挤出一两个时辰。
试柜只要三十只学生布包和四十副套袖。
现有成品却已经超过了这个数。
周桂兰是临时组织人。
布头、拉链和棉线先发到她手里,再由她分给各家。谁领多少、交多少,也由她先记。
听完试柜数量,她立刻道:“那就先把做得快的送进去。柜台空一天都是钱。”
“先验货。”周青山说。
“我当然验。”
“验过以后,同等级按交货顺序排。第一批放不下的,进下一批。”
周桂兰有些不耐烦。
“都是一个村的,谁先谁后差几天,有什么好计较?”
“差几天,也是先后。”
为了让尺寸统一,周国梁做了两块薄木样板。
学生布包按长短各一块,套袖则分袖口、臂围和长度三个尺寸。针脚不能大于样板上的刻线,拉链两头至少回针两遍。
每件货验完,纸签才允许系上去。
整整两天,收购点里的缝纫机声没有停过。
到了交货前一晚,三十只布包和四十副套袖已经整齐装进两只麻袋。
周桂兰把麻袋扎好,催周青山赶紧送去镇上。
“明早严师傅一开门就要看货,别耽误。”
周青山却没有立刻搬。
他先翻开加工总账,按照纸签号码一件件核对。
看到第十二只布包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纸签上写着:
十二号,周桂兰,六月七日交货,甲等。
可账本上,周桂兰六月七日只交过六只布包。眼前这一只用的是后来补发的深灰布,最早也应当是六月八日以后做成。
他又往下查。
三十只进柜布包里,周桂兰一人占了十四只。
同她关系亲近的刘二嫂占了八只。
剩下七名妇女,一共只进八只。
刘秀芹六月七日交来的五只甲等布包,反而全压在另一只没封口的麻袋里。
“号码是谁排的?”周青山问。
周桂兰脸色一顿。
“我排的。”
“为什么把后来做的写成先交?”
“柜台只收三十只,我做得多、做得也快,先送我的有什么不对?”
“你做得多,可以多交。谁先进柜,不该由你自己改日期。”
周桂兰一把抓过那只布包。
“我的货哪里差?”
“这只底角歪了半指,按样板只能算乙等。”
“歪半指能影响装书?”
“刘秀芹那五只不歪,交得也比你早,为什么留在外面?”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刘秀芹站在门边,手指攥着围裙,没有说话。
其他几名妇女却都看向周桂兰。
周桂兰脸上挂不住,声音也高了。
“布料是我领的,人是我叫来的,谁家缺线、谁家机器坏,不都是我跑前跑后?我多放几件自己的,怎么就成了占便宜?”
“组织人的工,应该单独算工钱。”周青山道,“不能拿别人的柜台位置抵。”
“我是你亲大姑!”
“正因为你是我大姑,第一批才更不能让你的货插到别人前面。”
周桂兰气得把纸签往桌上一拍。
“行!你有规矩,你自己排!以后谁家缺针缺线,也别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便走。
周青山没有追。
陈家婶子犹豫了一下,道:“桂兰这几天确实没闲着。刘二嫂机器卡线,是她半夜过去修的;布头少了,也是她骑车跑镇上问。她就是脾气急,不一定真想吞谁的钱。”
“她做过的工,一样不能抹掉。”
周青山翻开另一页,当着众人的面写下:
周桂兰,领料、分料、协调加工两日,组织工暂计一元六角,待本人核对。
“她该拿的,一分不少。可组织工是组织工,上柜名额是上柜名额,不能拿一笔抵另一笔。”
周国梁坐在验货桌边,将被改过的纸签捡起来。
“以后编号由验货人和马会计两边签。做货的人不能给自己排号,组织人也不能一个人决定谁先上柜。”
“第一批货怎么排?”
“先重新验等。同等按原始交货账。同日同等,抽号。”
办法不复杂,却把谁同谁亲、谁嗓门大,全挡在了秤外面。
有人急了。
“明早就要送,今晚重新验,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不能照这批号码送。”
“柜台丢了怎么办?”
“柜台晚一天,最多少卖一天货。”
周青山拿起那只被改过日期的布包,扯下纸签。
“第一批就让谁和组织人近,谁先上柜。”
“以后这个加工组再大的柜台,也摆不平。”
屋外,周桂兰家的缝纫机没有像往常一样响起。
供销社的试柜明早八点开门。
而青石沟原本准备好的七十件货,一件都还没有重新装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