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第一只退回来的布包

试柜第三天，供销社卖出了九只学生布包和十三副套袖。
数量不算多。
至少证明这批东西不是只有青石沟人自己觉得好。
第四天上午，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女人拿着小票来到侧厅，将一只深蓝布包放到柜台上。
“昨天刚买的，今天拉链头就掉了。”
严师傅接过布包。
拉链齿没有破，布边也没有开线，可拉头已经从尾端滑了出去。袋口只剩两排张开的链齿，无法再合拢。
“货号多少？”
售货员翻开小票存根。
二十四号。
验货册上写得很清楚：
加工人，周桂兰。
六月七日交货。
甲等。
周桂兰今天正好来送第二批样品，一听自己的货被退回来，脸色顿时变了。
“我的线没开，拉链也缝得直。是这拉链头自己跑出来的。”
女人皱眉：“我只装了几把钥匙和零钱，总不能是我把它拽坏的？”
“先退货款。”
周青山没有让两人继续争。
售货员退回一元二角，又问顾客要退款，还是换一只新的。
女人选了换货。
周青山让她自己从柜台上挑，又将新货的号码和原退货号码并排写进记录。
顾客离开以后，周桂兰拿起二十四号布包。
“你是不是要扣我工钱？”
“先查坏在哪儿。”
周国梁不在镇上，周青山便照父亲教的方法，把拉链尾端翻过来。
布边压了两道线。
拉链头的末端却没有牢固挡头，只靠一小片薄金属卡着。连续拉动以后，金属片松开，拉头便能直接冲出去。
这不是针脚问题。
是拉链本身的问题。
周青山立刻将同批拉链制作的布包全部找出来。
第一批三十只学生包，使用的是同一捆深色拉链。九只已经售出，柜台上还剩二十一只。
逐条拉过以后，其中五条的尾端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松动。
“全部下柜。”周青山道。
严师傅看了他一眼。
“只有一只真正坏了。”
“另外五只继续卖，可能明天才坏。”
“九只已经卖出去的怎么办？”
“挂通知。一个月内凭票拿来检查，坏不坏都免费加固。”
周桂兰指着那五只拉链。
“把尾端重新多压几针就行，不用整只换。”
“可以加固，但得先一只一只试过。”
她把缝纫机借到供销社后屋，先拆开二十四号布包。
旧拉链不能再用，只能整条更换。其余五只则在尾端加上一小块双层布，用密针反复压牢，让拉头即使撞到末端，也不可能直接滑出。
做完第一只，周青山问：
“返工一只要多久？”
“快的一刻钟。”
“每只三分钱返工费。”
周桂兰抬起头。
“我的货出问题，还给我返工钱？”
“如果是你少缝一道线，返工不另算。现在是我买来的拉链有毛病，材料责任算我。你重新动针，就是新的工。”
“拉链是你从外地弄来的，你找卖货的人赔不就行？”
周青山沉默了一下。
那批拉链来自二〇二五年的尾货市场。
外包装早已拆掉，批号和票据虽然记在现代账里，实际使用的货却跨过了三十七年。现在即便苏晚棠能找到批发商，他也不可能把已经缝进一九八八年布包里的货全部送回现代索赔。
进货时没有抽查到这个问题，责任便只能先落在他自己账上。
“上游能追的账，我会追。”他说，“追不回来，也不能把材料问题扣到做工人头上。”
周桂兰没有再说话。
她重新踩动缝纫机。
二十一只未售布包全部下柜检查。
六只有风险，现场加固。
另外十五只也在尾端增加了两道保险针脚。
已经售出的九只，则由供销社在柜台边挂出一张说明：
第一批学生布包拉链尾端需复检。六月八日至六月十一日购买者，可凭票免费检查、加固或更换。
有人看见通知，笑道：
“才卖几天就出毛病，青石沟的货也不过如此。”
严师傅没有替他们遮掩。
“出了毛病不稀奇。怕的是出了毛病还装不知道。”
当天有三名顾客拿着布包回来。
两只完全正常。
一只尾端已经略有松动。
周桂兰全部加固，一分钱没收。
那名女老师看着她踩缝纫机，问：“不是坏的也要拆？”
“不拆拉链，只加个挡头。”
周桂兰用剪刀咬断线。
“你今天不加，过几天坏了，还是得跑一趟。”
九只已售布包的潜在返工费用、换货成本和第一只报废拉链，全部记在周青山个人经营账上。
加工组的工钱不扣。
供销社的代销费用照实际成交计算。
严师傅在试柜记录后面写了一行：
六月十二日，学生布包退货一只，已退款换货；同批主动复检，处理完成。
没有因为第一件退货便取消试柜。
也没有因为处理及时，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
第五天傍晚，第二批加固后的布包重新上柜。
当天卖出七只。
收摊前，严师傅将一张新的试销单递给周青山。
“侧厅还有半层货架。”
“下一批，布包和套袖合计最多可以送一百件。”
周桂兰刚好听见，眼睛顿时亮了。
“一百件？”
严师傅抬了抬眼皮。
“是最多能上柜一百件。”
“不是供销社向你们订了一百件。”
“没卖掉的，照样是你们自己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