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上限不是订单
类别:
都市
作者:
一把破嫖刀字数:1673更新时间:26/07/15 15:38:15
“一百件”三个字,当晚便传回了青石沟。
加工组的九名妇女全来了。
有人已经在算自己能做多少,有人问下一批是不是要多领布,还有人提议把亲戚也叫进来,一家多做几件,十天便能把一百件凑齐。
周桂兰把验货桌拍得啪啪响。
“别吵!布包五十,套袖五十,一家分十来件,几天就做完了。”
“先看卖了多少。”
周青山把供销社的试销账摊开。
五天内:
学生布包卖出十六只。
退换一只。
套袖卖出二十四副。
柜台上仍有布包十四只、套袖十六副。
“现有库存还剩三十件。”他说,“供销社允许最多摆一百件,不等于咱们现在就该再做一百件。”
有人问:“柜台都给了,不摆满多难看?”
“摆满以后卖不掉,工钱和材料已经付出,货却还是货。”
周青山在门板上写下:
柜台上限,一百件。
现有库存,三十件。
过去五天实际销售,四十件。
“照现在的速度,下一批先做四十五件。学生布包二十只,套袖二十五副。”
周桂兰皱眉。
“才四十五?真突然卖快了,柜台不就空了?”
“卖快了再补。”
“做东西也要时间。”
“所以留五件机动料,不提前算成成品。”
周桂兰还想争,周国梁先开了口。
“上限是屋子能装多少,不是别人答应买多少。”
“没卖掉以前,一百件和一件一样,都不能算钱。”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周青山又把第一批实际成本列出来。
布料、拉链、棉线。
加工工钱。
组织工。
返工费。
运输与代销费用。
布包看着卖一元二角,真正扣完以后,一只留下的毛利并不多。套袖价格更低,靠的是用料少、做得快和退货少。
若盲目做满一百件,至少要先压进去二十多元人工和材料。
这些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第二件要解决的,是谁来组织生产。
周青山把一本新账放到周桂兰面前。
“你继续负责领料、分料、收货和催交。每个实际工作日两角五分,十天一结。”
“我的成品呢?”
“照正常工钱另算。”
“谁验?”
“陈婶和刘秀芹轮换。你的货不能由你自己验。”
“排号呢?”
“马会计按原始交货时间排。同日同等抽号。”
周桂兰看完,没有马上按手印。
“还有裁布。”
她取出几块做坏的边角。
“现在每家自己拿回去裁,尺寸差不说,浪费的布也多。以后大块布先在收购点统一裁成套,再按十件一捆发出去。”
“谁裁?”
“我和陈婶。”
“裁一套怎么算?”
“布包一套三分,套袖一副两分。”
周青山拿木样板算过用料。
统一裁剪以后,一丈布至少能多出一只布包,边角也更容易归拢做补强片。
“可以。”
他把裁剪工费单独列出。
组织工、裁剪工、缝制工。
三笔钱各归各。
周桂兰这才按下手印。
“以后谁来找我说先把她家的货排上去,我第一个把她领的布收回来。”
陈家婶子笑道:
“前几天最想插队的,不就是你?”
周桂兰脸一板。
“我踩过坑,还不能告诉别人坑在哪儿?”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当天,现有布料被重新清点。
深蓝色整料只够做十二只学生包和十六副套袖。
灰色料还能做六只布包。
剩下的全是大小不一的边角,做小布包可以,做统一尺寸的大号套袖却不够。
供销社柜台如今要求同一批货尺寸一致、颜色不能过于杂乱。过去从二〇二五年买来的尾料适合小批试做,真要连续供货,便显出了问题。
有时这批是深蓝。
下次可能全是黑灰。
再下一次,连相同厚度都凑不齐。
冯德顺看完库存,提醒道:
“下一批供销社只收深蓝和灰色。花布、亮色布先别往柜台送。”
“镇上能买到整匹布吗?”周青山问。
“能买,但不能从公家仓库私下拿。”
冯德顺道:“门市有按规定处理的零头布和残次布,也能开票。颜色、长度要现场看,价钱未必比你这批外地料便宜。”
“棉布还要不要票?”
“看品种和门市当期供应。集市上也有人卖议价布,但来路、缩水和掉色都得自己担。”
周青山没有让大姑先做那四十五件。
布料没有落实,纸上的产量便没有根。
第二天,他带着样板去供销社。
严师傅将下一批要求写在试销单背面:
学生布包,统一深蓝或深灰。
同一批尺寸误差不得超过半寸。
套袖分大小两号,颜色分批。
不得使用明显掉色、破洞和霉斑布料。
周青山签完字,去了门市处理布料的柜台。
售货员从货架底下搬出三卷零头布。
第一卷颜色合适,却只有七尺。
第二卷长度够,边缘有一大片水渍。
第三卷是厚实的深蓝棉布,足够加工下一批货,价钱却比他现有布料高出将近四成。
周青山伸手摸了摸布面。
料子结实。
颜色统一。
票据也能开清楚。
可按这个进价做出来,布包若仍卖一元二角,利润会被吃掉大半。
售货员问:“要不要?后面还有人等。”
周青山没有因为柜台空着便立刻买。
他先量宽度,算每只布包和每副套袖的用量,又把裁剪损耗、加工费和代销费逐项写在纸上。
算到最后,一只学生布包的成本已经接近一元。
而供销社给他们的零售价,仍是一元二角。
下一批货有了统一标准。
却还没有一块能让这套标准长久做下去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