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一只布包,到底挣几分钱

类别:都市 作者:一把破嫖刀字数:1782更新时间:26/07/15 15:38:16
售货员已经问了第二遍,周青山仍没有点头。
“这卷深蓝布要不要?颜色正,厚薄也合适。后面还有两个人等着看。”
“先剪两尺。”
“整卷才是处理价,剪开就按零售价算。”
“那就按零售价。”
周青山没有因为“处理价”三个字便买下整卷。
他把两尺布折好,又分别从另外两卷上剪下一小块,付清钱后,坐到供销社门外的石阶上,重新算了一遍。
一只学生布包,用布六角七分。
拉链一角八分。
棉线、补强布和损耗,五分。
裁剪三分,缝制两角三分。
再加上组织、运输、代销费和可能发生的返工,一只布包的全部成本已经接近一元一角。
柜台零售价只有一元二角。
卖出一只,账面上似乎还能剩一角多。
可只要退回一只,前面七八只的利润便全填进去。
套袖的情况稍好一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周桂兰见他只抱回几块布样,脸色当即垮了。
“柜台都给了,你就买这么点?”
“整卷买回来,货卖得越多,压进去的钱越多。”
“哪有卖得越多越赔的道理?”
周青山将成本一项项念给她听。
周桂兰起初还想说裁剪、组织都是自家人的工,可以先少算一点。听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
“那就把包做小一些。”
“女老师要的尺子装不进去。”
“少加一层底布。”
“装两本书,底角容易开。”
“拉链短一寸?”
“拉链口太小,手伸不进去。”
坐在窗边的周国梁放下刨子。
“省料可以从排样和边角上省,不能从该有的地方省。”
他让人把一丈旧布铺在桌上,又将布包样板摆上去。
过去各家拿回去自己裁,布包之间总要留出一些宽窄不一的边。边角太小,最后只能塞进灶膛。
周国梁将样板翻了个方向,让一只布包的底边,紧挨着另一只的侧边。
周桂兰看了一会儿,也拿起粉笔。
“拉链两头加固的小布片,可以从这条缝里裁。套袖的绑带,也能用长边。”
几个人重新排过,原本只能裁十只布包的料,硬是多排出一只,边角还够做几块补强片。
可即使如此,新布的成本仍然偏高。
“料子的价压不下来,光靠省这点边角不够。”周桂兰道。
冯德顺下班后过来,看完三块布样,忽然想起一件事。
“县服装厂每个月处理两回零头布。做工作服裁下来的,深蓝、灰色最多。”
周青山问:“有票据吗?”
“厂办服务部公开处理,当然能开收据。问题是他们不按一两丈卖,论捆、论斤走。大块小块掺在一起,起码八十斤。”
“多少钱?”
“得现场看。干净的贵,沾油、破洞的便宜。处理货不准拿回去退。”
八十斤布不是小数目。
即使价钱只有门市的一半,一捆买下来,也可能把收购点刚积下的现钱全压进去。
更何况里面到底有多少能用,谁也不知道。
第二天,周青山先去了二〇二五年。
苏晚棠把他的成本表看完,调出几家尾料供应商。
现代同样能买到深蓝色工作服布,甚至比一九八八年的料更厚、更整齐。可同一批尾货卖完以后,下批颜色、克重和成分都可能不同。
“买四五十米,短期肯定够。”苏晚棠说,“但你那边一旦习惯这种布,下次我找不到同款怎么办?”
“换另一种。”
“顾客刚认住尺寸和手感,你就换。退货算谁的?”
她又点开一张检测说明。
“有些布缩水,有些掉色,还有些表面看着一样,实际是不同纤维。你可以拿它过眼前这一关,但不能把整个加工组一直拴在一批不稳定的尾货上。”
周青山最终只买了几条不同材质的样布和一批拉链。
样布是用来比较,不是直接拿回去做满柜台。
“你最近越来越舍得放着现成的钱不赚了。”苏晚棠道。
“不是不赚。”
周青山收好代购单。
“是不想今天挣一块,明天为了这一块再赔十块。”
从现代回来以后,他当天便去了县服装厂。
厂办服务部后院堆着六七捆布。
麻绳一解,最上面是大片深蓝料,往下却混着窄条、三角边、带粉笔线的碎片,甚至还有几块沾着机油。
保管员姓胡,报出的条件很简单。
“八十斤起拿。整捆四角八一斤,不能挑,不能退。”
周青山从捆里抽出一条两尺多长、半尺宽的深蓝布。
这种形状,做整件衣服没用,做布包和套袖却正合适。
再往下翻,能用的长条不少。
可若把油污、破洞和巴掌大的碎片也按四角八买下,真正能用的布未必便宜。
“能不能现场分级,分别过秤?”
胡保管摇头。
“厂里没工夫陪你拣半天。”
“我自己拣。”
“你一个人拣完,剩下的碎料谁要?”
周青山看向院外。
南街裁缝谭素芬正推着自行车经过。她第一次买现代拉链时,便说过自己常接改衣和做罩衣的活。
周青山追出去,把情况说了一遍。
谭素芬进院看过那捆布,先挑起几块大料,又翻了翻下面的长条。
“大块我能做裤腰、补衣和孩子罩衫。你要的是窄长条,咱俩倒不抢。”
“八十斤一起拿。现场分,谁要的谁过秤。”
“沾油和烂洞呢?”
“按废布价一起分担,不能塞给一边。”
谭素芬看着他:“厂里肯分开开票?”
“去问。”
两人重新找到胡保管。
胡保管嫌麻烦,本不愿答应。直到周青山提出,他们自己分拣、自己捆扎,厂里只需最后过两遍秤,院里的碎布也一块不留,胡保管才松了口。
“明天早上七点来。”
“九点以前拣不完,整捆按原价走。”
谭素芬看了那座小山似的布捆,卷起袖口。
“两个时辰,八十斤。”
“你要大块,我要长条。”
“剩下的破布怎么算,明早再凭秤说话。”
一捆布,第一次还没买进来,便已经分出了三种不同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