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十二副裁短的套袖

“是谁拿错的样板？”
周桂兰抓起那块中号木板，转头看向陈家婶子。
陈家婶子立刻道：“昨天你亲手从墙上取下来递给我的！”
“我递的是大号！”
“你自己看看，背后是不是写着一个大字？”
两个人声音越来越高。
周青山没有急着问谁记错了。
他先把十二副裁片全部移到待查桌上，不准任何人继续往下缝。随后查看领料纸、裁剪记录和样板保管位置。
大号、中号两块木板原本挂在同一枚钉子上。
板子形状相近，只相差一寸半。
许老师写的字又只在正面。前一天下雨，仓房墙面返潮，中号板背后沾到一张写着“大号三十六副”的工序纸，墨迹转印上去，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大”字。
周桂兰取板时只看了背面。
陈家婶子接过去，也没有再与尺寸表核对。
“不是一个人拿错。”
周青山将两块样板分开。
“是取的人没核，裁的人也没核。两块板挂在一起，背后又没有永久记号。”
周桂兰仍不服气：“那十二副就这么废了？”
“没废。”
周国梁将裁片放到中号样板上。
尺寸完全合适。
“照中号做，可以进中号货。但原计划只要二十四副中号，现在会多十二副；大号则少十二副。”
多出的中号不能硬改回大号。
也不能为了交齐数量，把腕口和长度故意拉宽。
周青山重新算库存。
剩余甲等布只能再裁七副大号。
还差五副。
周桂兰道：“套袖是布筒，多接一截不就成了？接缝放在里面，砖厂人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不等于没有。”
“补强布本来就有接缝。”
“补强是采购单写明的结构，接长不是。”
周青山将这条办法划掉。
十二副中号继续生产，单独作为供销社柜台库存，不能混进砖厂订单。
少的十二副大号，七副用现有材料补裁。
剩下五副，必须重新找同等布料。
他当天骑车去了县服装厂。
上次与谭素芬共同买走的那一批零头布，仓库里还剩一捆新整理出来的深灰长条料。颜色与原批次不同，却通过了泡水和缩水检查，厚度也符合砖厂要求。
周青山只买够八副大号的数量。
五副补订单。
三副留作交货时的替换品。
布价比上次高两成，来回车费也要重新算。
这笔增加的材料和运输成本，由个人经营账承担，没有扣裁剪工钱。
回到青石沟后，样板也全部改了。
大号样板上钻一个圆孔。
中号钻两个。
正反两面都用烙铁烫上字号，即使遇水，记号也不会消失。
样板取下时，组织人和裁剪人必须共同在纸上签字。裁完第一副，先与尺寸表复核，确认后才能整捆下剪。
周桂兰看着新增的手续，忍不住道：“裁个布还要两个人签，往后做一副套袖，光纸就要写半天。”
“十二副布已经告诉咱们，少写两笔能耽误多久。”
她没再反驳。
第三天晚上，四台缝纫机同时出了问题。
不是机器坏。
是新补进的那批深灰布比原来的深蓝布稍厚，腕口包边时，原本的针距会将布料挤出一圈细皱。
周桂兰先拆了一副，将针距调长半分，又换了粗一号的针。
第二副没有再起皱。
她没有直接让所有人照改，而是把新布批次单独放在一张桌上。
“深蓝按原来做。”
“深灰用粗针、长针距，不能混。”
工序纸上又多出一栏：
原料批次与针号。
到了第五天夜里，六十副订单货全部完成。
十二副多出的中号套袖，也一并做成了合格成品。
加工组的人都困得眼睛发红，却没有马上装袋。
周国梁拿两只木制臂模逐副试尺寸。
周青山检查补强布和纸签。
周桂兰负责将问题货放入返工区，自己的货也不例外。
最终，六十副订单中有七副需要返工。
两副松紧过紧。
三副补强片边角没有完全压圆。
两副纸签缺少一道工序签名，必须找到做工人补核，不能凭猜测填上。
返工直到第六天傍晚才全部结束。
六十副套袖，三十六副大号，二十四副中号，一副不少。
另有十二副中号转入供销社库存。
周青山在加工账上结清工钱。
裁剪一元四角四分。
主缝七元二角。
穿松紧、翻面、剪线二元四角。
补强收边三元二角。
组织工一元五角。
返工中，属于工艺疏漏的部分不另付钱；因样板管理和新布适配造成的返工，则照实际补付八角四分。
钱一张张发到做活人手里。
刘秀芹数完自己的份额，问：
“砖厂还没验货，真先给了？”
“你们交给收购点时，已经验过。”
周青山合上工钱账。
“明天砖厂若说货不合格，我去查是哪道问题。”
“不能让所有做对的人，陪一件错货一起等钱。”
屋外已经看不见山路。
六十副套袖装进两只干净麻袋，十二副额外中号则另装一袋，纸签和账完全分开。
采购单只认六十副。
多出来的十二副即使做得再好，也不能偷偷塞进去，提前变成砖厂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