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白色结晶不能替谁作证

严师傅没有先解释。
他按柜台退货规矩，找到小票存根和货号。
陈家春蜜。
六月一号批。
第七罐。
购买日期与批次全都对得上。
“先退钱。”周青山道。
女人看了他一眼。
“退钱就算承认掺糖？”
“不是。”
“那为什么退？”
“你对这罐货不放心，柜台先把钱退清。真假另查，不能拿退款逼你接受我们的说法。”
一元八角原数退回。
蜂蜜罐则贴上“顾客退回”纸签，与柜台剩余五罐全部暂停销售。
有人见状，小声道：
“真蜜哪会长白糖？”
“我家以前买的蜂蜜放一年也没这样。”
也有人说，蜂蜜结晶本来就常见。
两边越说越响。
周青山没有站出来挑一句对自己有利的。
他让人从收购点取来同批留样。
老陈头送蜜时留了二两。
分装时又从混匀后的整批蜜里，另外留下一只小瓶。
一瓶放在阴凉柜中。
一瓶放在普通室温下。
阴凉柜里的那瓶，底部同样出现了一层白色细晶。
室温留样仍是流动状态。
“你看，留样也结了。”有人立刻道，“这不就证明本来掺了白糖？”
“不能这么证明。”
周青山把两只样瓶并排放好。
“结晶可能是蜂蜜自身变化，也可能是别的原因。只看白不白、硬不硬，不能一句话定真假。”
他将退回蜜、阴凉留样和室温留样重新封好，连同原始检验条一并送去县食品站复查。
严师傅当天在柜台挂出说明：
陈家春蜜六月一号批，因顾客反映出现白色结晶，现整批暂停销售。
已售商品可凭票退款。
复查结果出来以前，不作真假结论。
剩下五罐没有继续卖。
已经售出的另外六罐，也按照票据预留了全额退款。
第二天，买过蜂蜜的顾客来了三人。
一人家里的蜜没有结晶。
一人罐壁已经出现细白颗粒。
另一人早就吃完了一半，听说能退钱，仍把剩下半罐带来。
周青山全部登记，却没有强迫所有人退。
愿意退，照价退。
愿意暂时留下，也要签明已经收到暂停通知。
县食品站的复查结果在第三天下午送到。
同批三份样品主要指标相近，没有发现糖分异常。工作人员还附上一张简短说明：
蜂蜜中的葡萄糖在一定温度和存放条件下可能形成结晶。结晶本身不能作为判断掺假或者纯度的唯一依据。
那名最先退货的女人也被请到柜台。
严师傅把复查条递给她。
“不是说你不该怀疑。”
“是这次复查没有查出掺糖异常。”
女人看完以后，脸上有些不自在。
“那底下那些白粒，真不是白糖？”
“看起来像糖粒，不能只靠眼睛认。”周青山道，“这批来源、取样、原检验和复查都能对上，所以我们按合格批次恢复。”
“可检验也不是神仙。”
“不是。”
周青山没有顺势把检测说成万能。
“所以还要留样、留票和留批号。哪一道对不上，都得重新停。”
他把退货的一元八角仍留在女人手里。
“这罐您已经退了，不能因为复查合格再把钱收回来。蜜也不重新放回柜台，作为退货样品保留。”
女人犹豫了一下，又从剩余新批次里买了半罐。
“这回我不放井边了。”
“放哪里是您的选择。结晶不影响正常食用，但出现酸味、鼓盖或者异味，别吃，直接拿来。”
严师傅随后在蜂蜜价签旁增加一张说明：
本批蜂蜜在较凉环境下可能出现自然结晶。
结晶不是纯蜜证明，也不是掺糖证明。
判断以批次记录、留样和检验为准。
暂停的五罐重新上柜以后，两天内全部售完。
县城一家糕点作坊听说青石沟有可追批次的蜂蜜，派人来问能不能每月供二十斤。
老陈头听见订单，兴奋得搓手。
周青山却没有答应。
“现在只有三箱蜂，一次合格六斤。”
“下批什么时候取、取多少、喂没喂糖，都还不知道。”
糕点师傅退一步。
“那下个月先给五斤。”
“等实际验过再报数。”
订单仍旧只写成意向，没有收入账。
严师傅刚将意向单收好，外面又走进一个提纸包的男人。
男人把一包干蘑菇放到柜台上。
“这是我在西街集市买的。”
牛皮纸正面，用红墨写着六个大字：
青石沟甲等山货。
纸包里却混着碎木、老菌柄和没剪净的泥根。
严师傅翻遍整只纸包，没有找到批次号、绳结记录和供销社货号。
“这不是我们柜台卖出去的。”
男人冷笑一声。
“纸上明明写着青石沟。”
“难道你们的名头，谁想写就能写，出了事却都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