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好货和便宜货，不挤一只柜

曹万顺提出要货以后，第一句话便是：
“乙等一块三，我拿二十斤。”
收购点从村民手里收乙等干蘑菇，一斤一元二角。
再算分拣、留样、包装、验货和损耗，一块三几乎没有利润。
“第一批十二斤，一块四角五分。”周青山道。
曹万顺摇头。
“我卖一块七，才挣两角五。还得交摊位费、磨嘴皮子，少了。”
“供销社甲等卖二元四角。乙等卖一块七，已经便宜七角。”
“顾客看的是我挣多少，不是你柜台贵多少。”
“那你可以继续收自己的散货。”
周青山将仓房里的乙等袋口重新系好。
“收购点的货要整袋倒验、留样、分装、写签。你买的不只是蘑菇。”
曹万顺沉默片刻。
“十二斤可以，一块四。”
“一块四角五。”
“一块四，另外我自己出纸袋。”
“你的纸袋不能装收购点验货签。”
“为什么？”
“纸袋进过什么、有没有受潮，我不知道。”
两人磨了近半个时辰，最后按一元四角五分成交。
十二斤，分成半斤和一斤两种纸包。
收购点负责包装、编号和封签。
曹万顺现钱结清，不赊账，也不退整批货。
未拆封且封签完整的商品，三日内若发现原货有霉变、异物，可以按批次退；拆封、混装、重新过秤以后，收购点不再为他自己的保管和分装负责。
曹万顺还必须在摊前把两种货分开。
一边写：
曹记自收散货，自行分级。
另一边写：
青石沟山货收购点验收乙等，原包销售。
“为什么不能全放在一起？”他问。
“你的散货是你验的，出事找你。”
“这十二斤是收购点验的，拆封以前按批次查。”
周青山道：“两笔责任混到一只筐里，最后又会变成谁都说不清。”
曹万顺将协议看了一遍，在下面按了手印。
第二天的西街集市，许多人都注意到了曹记摊前的新牌子。
甲等干蘑菇仍在供销社卖二元四角。
曹记的乙等验收货卖一元七角。
菌盖碎一些、大小不齐，却干燥、无霉，菌柄泥根也已经剪净。拿来送礼不好看，自己炖汤却没有问题。
一名妇女拿起半斤包。
“乙等是不是快坏了？”
“不是。”
曹万顺这一次没有张口便说货都一样好。
他翻过纸签。
“这一等差在形状和完整度。干度、霉变和掺杂照样验。真有酸味、霉点，凭这张签和我开的条回来。”
“那你自己的散货呢？”
“我自己收、自己担。”
妇女比较半天，买了半斤乙等验收货。
第一天，十二斤卖掉七斤半。
第二天，剩下四斤半也全部售空。
没有人来退货。
曹万顺第三天便骑车赶到青石沟，开口要三十斤。
“先给十五斤。”周青山道。
“又有货不卖？”
“乙等库存只有十七斤。留两斤给供销社碎菇柜台，不能因为你卖得快，就把另一条路断掉。”
“我可以加价。”
“今天你加一角，明天供销社柜台没货。后天它不再给位置，你这边也可能不收。”
曹万顺发现他不吃抢货这一套，只能按十五斤开单。
这一次，他主动带来干净纸箱和防潮垫板。
验货签仍由收购点填写。
交接时，他自己逐包看封线、核号码，再在右联上签名。
乙等货多了一条稳定去路以后，送货人也不再一门心思把碎菇混进甲等。
甲等值高价。
乙等同样有人收。
碎菇还能卖给饭馆炖汤。
真正需要报废的，只剩霉变、虫蛀严重和故意掺杂的货。
同一座山里的蘑菇，第一次不必全挤进一个“甲等”口袋，才有钱赚。
两个星期后，供销社侧厅的一个月试销期结束。
严师傅将总账、退货记录和销售存根从头查到尾。
学生布包、套袖、甲等干蘑菇和蜂蜜，虽然都出过问题，却没有一笔退货被拖着不处理，也没有一批问题货在查清以前继续出售。
他把“试销”两个字从木牌上划掉。
“柜台可以继续留。”
“每十天按实际销量补货，不准拿柜台上限当订单。”
周桂兰站在旁边，先点了头。
“这一条我们现在记得牢。”
严师傅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红边表格。
“镇上九月办秋季物资交流会。”
“供销社、国营门市、集体作坊和登记摊户都能申请位置。”
“青石沟现在有固定代销记录，可以报一个山货加工摊。”
周青山接过表格。
交流会一共五天。
摊位费、运输、备货和人员，全要提前准备。
申请表最下面，还有一行格外醒目的说明：
参展品种、数量与价格须提前登记。
无法稳定供货者，不得以缺货为由临时哄抬价格。
曹万顺站在柜台外，也看见了那张表。
“秋季大集可不是三尺柜台。”
“到时候全县卖山货的都来。”
他咧嘴笑了一下。
“你们青石沟这几张验货签，究竟值不值钱，九月才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