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同一批货，不能一天换三个价

当天晚上，周青山没有在青石沟过夜。
他从老屋锚点进入二〇二五年时，已经快八点。苏记土产早已关门，苏晚棠却还在试验田的工作棚里核算第一批老种菜的销售记录。
“你再晚来半小时，我就回去了。”
“秋季交流会第一天。”
“卖得怎么样？”
周青山把一九八八年的销售账递给她。
苏晚棠翻到高志成那一笔。
“三十斤的需求，只卖了两斤？”
“他想第一天全拿走。”
“你没答应。”
“答应了，后面四天就没货。”
苏晚棠点开现代试验田的预订表。
梁老板想要五十公斤。
两家社区团购各要二十公斤。
短视频账号下面还有数百条求购留言。
可下一批真正预计能收的，只有二十一公斤。
“两个时代的大买主，想法也差不多。”她说，“愿意多买、一次结账，就觉得其他人应该给他让位置。”
“你怎么分？”
“餐馆试供六公斤，十七号摊位十公斤，剩下的留样和损耗。”
“有人愿意加价呢？”
“下一轮重新核成本和定价。已经挂出去的同一批货，不会因为问的人多，上午一个价、下午又一个价。”
周青山看向那张预订表。
“那少挣的钱呢？”
“那不是少挣。”
苏晚棠合上电脑。
“没有足够的货，却提前把所有人的需求都当成收入，才是把不存在的钱算丢了。”
这句话，他在一九八八年其实早已明白。
只是当七十二元摆到眼前时，仍会有人觉得，不伸手拿就是吃亏。
第二天早上，交流会正门一开，人流比第一天更多。
山货区的价格却已经悄悄变了。
昨天卖二元二角的摊子，今天写成二元四角。
有两家原本不分等级，今天也挂起“上等”“精选”的牌子，价格提高两三角。
罗长贵只在桌上放了二十多斤干蘑菇。
甲等价牌变成二元五角。
有人问他后面的仓库不是还有很多吗，他只笑着说：
“山货越卖越少，后面能不能补，谁也说不准。”
青石沟的牌子没有动。
甲等仍是二元四角。
乙等仍是一元七角。
第二日六斤甲等刚上柜，队伍便排了起来。
一名青年排到最前面，买了一斤。不到一刻钟，他又换了件外套，重新站到队尾。
周桂兰没认出来。
周青山却认得他手腕上那道烫伤。
轮到对方时，他没有称货。
“你刚买过一斤。”
青年脸不红心不跳：“替我丈母娘买，不行？”
“上午每人一斤。”
“我换个人吃，又不是我一个人吃。”
“你可以把刚才那一斤分给她。”
身后有人笑了起来。
青年脸色难看：“你卖东西还管买回去给谁？”
“不管。”
周青山把木匣盖回去。
“可今天只有六斤。你拿第二斤，后面就少一个人能买。”
青年骂了句死心眼，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石头从摊外跑回来，压低声音道：
“青山哥，那人把刚买的一斤蘑菇拿到北门外，分成两包，一包卖一块四。”
一斤二元四角。
分成两包，各卖一元四角。
转手便多挣四角。
周桂兰一听就急了：“我去把货要回来！”
“卖出去就是他的货。”
周青山没有追。
“他转卖是他的账。咱们能管的，是同一个人别在限购时间反复拿货。”
“那不是让他白占便宜？”
“有人愿意在门外多花钱，是买卖双方的事。”
周青山道：“不能因为有人转卖，咱们就把自己的牌价也涨上去。”
上午十点以前，六斤甲等全部卖完。
十点以后，木匣里只剩乙等。
有人嫌碎。
也有人觉得一元七角更实惠。
两种货都有人买，谁也不必为了进“甲等”那只口袋，故意遮住自己的缺点。
接近中午，高志成又来了。
他没有带采购介绍信，而是提着两个已经拆过的纸包。
一包是昨天从青石沟买的两斤甲等。
另一包来自罗长贵的二十八斤统货。
“青石沟这包，泡水以后泥沙少，大小也比较匀。”
他又翻开另一包。
“罗老板的货不能说坏，香味也有。可里面完整菌盖、碎菇和潮软货混在一起。昨天只写了统货，我急着凑数，也没把等级写进单子。”
这笔账，不能全怪罗长贵。
他卖的时候说过是统货。
高志成为了尽快拿满三十斤，没有要求甲等标准，只凭看过表面几把货便签了收货。
“县招待所以后每周需要十二斤左右。”高志成道，“你能不能按昨天这批质量供？”
“不能固定答应十二斤。”
“又不能？”
“每星期六报实际数量，六斤保底，最多十二斤。报过以后，星期一交。不到星期六，不把还没验过的货算进去。”
“价格呢？”
“甲等二元四角。以后收购和成本变化，要重新签，不能交货当天临时改。”
高志成想了想。
“先试三周。第一周六斤，后面看厨房反馈。”
两人写下一份意向单。
没有预付，也没有将三周的十八斤提前写进收入。
只有第一周六斤，在星期六确认库存并重新验货以后，才会变成正式交货单。
高志成签完，忽然问：“你这么做，真不怕别人把大买主全抢走？”
“他能一次卖三十斤，是他的本事。”
周青山收起一联。
“我交得出多少，才写多少。”
高志成离开以后，周桂兰盯着那张意向单。
第一天失去的二十八斤，没有重新变回来。
却多了一条每星期都可能开门的渠道。
下午，罗长贵的摊位提前收了。
明明货还在仓房，他却在登记表上写了“今日售罄”。
有人问第三天还有没有，他只答：
“有是有。”
“价得重新看货。”
当天收市后，他让人从仓里挑出三十多斤菌盖完整的大货，单独装进新麻袋。
一块崭新的价牌，也被立在桌子后面。
上面写着：
特等干蘑菇，三元二角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