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三元二角的特等货

第三天一开市，罗长贵的摊前便围满了人。
三元二角一斤的牌子，比周围所有干蘑菇都高出一大截。
有人骂贵。
也有人蹲下来仔细看货。
今天摆出来的蘑菇确实比前两天整齐。菌盖大，碎片少，颜色也接近，表面没有明显泥根。
“昨天的甲等才二元五，今天怎么多了七角？”有人问。
“昨天是甲等，今天是特等。”
罗长贵抓起一把。
“这批我重新挑过，十斤统货未必能挑出三斤。嫌贵可以买别家的，没人逼你。”
市场管理人员很快过来。
交流会报名时，罗长贵登记的是甲等、统货两类，没有“特等”。
“新等级可以申请补充，但必须把标准写清，先验样，再挂价。”管理员道，“不能货一少，就给同一批东西换个名字。”
罗长贵早有准备。
他将昨日挑货的记录和三份样品摆出来。
特等要求菌盖完整、大小大致相同、干度合格、无霉无虫。
甲等仍按原价二元五，只是今天没有摆出。
管理员核过以后，允许他以新增等级销售，但要求在价牌旁写明：
特等仅指外观与完整度，不代表具有额外药效或者营养。
罗长贵当场补上。
周青山远远看着，没有说他哄抬价格。
这批货确实经过再次挑选。
只要标准公开，买主愿意为整齐和卖相多付钱，是买主自己的选择。
问题不在三元二角。
问题在他有没有拿普通货冒充特等，有没有拿“特等”两个字说出不存在的功效。
青石沟这边仍卖二元四角。
第三日六斤甲等，不到半个时辰便售空。
有人指着罗长贵的价牌问：
“他的特等都三块二，你这个也是整菇，怎么不涨？”
“我报名是甲等二元四。”
“交流会都卖到第三天了，货越来越少，涨两角谁也不会说你。”
“同一批标准、同一张报名表，昨天什么价，今天就什么价。”
后面一名没买到的顾客不满道：
“你一天只带六斤，卖完就说没有。价低是低，我们买不到，有什么用？”
“报名的时候就写明，五天三十斤。”
周青山把每日出库表挂到价牌旁。
“每天六斤。没有少，也没有拿到最后一天涨价。”
“不能多带？”
“多出来的货已经答应修配站、供销社和其他买主。不能因为这里人多，先让别人的交货单空着。”
顾客仍旧不高兴，却不能说他少报多卖，也不能说他临时藏货。
他保证的是每天六斤。
一斤不少。
也从来没有说过人人都买得到。
中午，高志成带着招待所厨师过来。
厨师没有先谈价格，而是将前两天泡发、出成率和泥沙情况写在一张纸上。
青石沟甲等两斤，泡发以后可用部分最多。
罗长贵统货二十八斤，总量大、价格低，但厨房额外花了近一个时辰分拣，最后挑出四斤多碎货，另作炖汤。
“统货不算吃亏。”厨师道，“只是以后宴席用和食堂炖菜得分开买，不能只看一斤多少钱。”
高志成将第一周六斤的正式交货单放到柜台上。
交货时间、等级、价格、留样和退货标准全部写明。
“下周一送县招待所。”
“六斤，先验后收。”
周青山签下名字。
这六斤，至此才从意向变成订单。
交流会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恰好巡摊，看见双方的交货单，又翻过青石沟前三日的价牌与销售记录。
三天里，青石沟没有更改价格。
没有动蓝牌以外的货。
每日登记六斤甲等，实际销售也正好六斤。
投诉与退货为零。
工作人员在参展记录上写下一行：
价格稳定，分级明确，已有县级单位试购。
这句话不能立刻换成钱。
却会影响交流会结束以后，青石沟能否继续保留更稳定的代销和采购资格。
罗长贵那边的特等货卖得也不差。
三元二角虽然贵，一下午仍卖出十几斤。几个准备走亲戚的人，宁愿多花钱，也要挑菌盖完整、装起来好看的。
收市以后，罗长贵特意将账拿到周青山面前晃了一下。
“同样一斤蘑菇，我今天多卖八角。”
“十几斤就是十来块。”
“你守着二元四的牌子，规矩是没坏，钱也确实从你面前过去了。”
“你的特等符合你的标准，卖三元二没问题。”
周青山收拾木匣。
“那你还不学？”
“我的甲等就是甲等。真挑出另一种标准，再另外定。”
罗长贵笑了一声。
“等最后两天，你就知道，手里有货的人才有资格定标准。”
他仓里还有一百多斤。
只要明后两日山货继续减少，三元二未必是最高价。
两人正说着，交流会入口忽然响起汽车喇叭。
一辆老式货车停在门外。
车厢里装着二十多只大麻袋，后面还跟着三辆满载竹筐的拖拉机。
广播很快响了起来：
“因北岭乡道路抢修完成，北岭、石梁两乡参展山货已抵达。”
“明日增设西区临时摊位六个，请相关经营户到办公室登记。”
人群纷纷转头看去。
一袋袋干蘑菇、核桃和笋干从车上卸下来。
北岭乡的领队当场喊出明日参考价：
甲等干蘑菇，二元三角至二元五角。
罗长贵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仓里那一百多斤原本准备留到最后两天抬价的货，还没来得及摆上柜。
新的货，已经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