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能放住，不等于卖得动

三天以后，细条两批都没有返潮。
靠墙那袋摸起来稍软，移到通风架半日后重新恢复，却仍被单独记作仓位风险，不进入第一批销售。
其余样品通过内部检查。
周青山这才把先前没有出问题的盐杀水批和焯水批，与新做的两种细条样品一起送去供销社。
严师傅看着四只木盘，眉头皱了起来。
“都叫萝卜干？”
“做法不同，不能混。”
周青山在盘前依次放牌。
旧盐渍一号。
旧焯水一号。
新无盐细条。
新轻盐细条。
“先别急着装袋。”严师傅各尝了一根，“第一种太咸，第二种颜色不好看。新做的两个，能放住，不代表有人肯买。”
周桂兰有些不服。
“萝卜干还不就是拿回去泡一泡、炒一炒？”
“你知道要泡，顾客不知道。”
严师傅指向旧盐渍一号。
“有人买回去直接下锅，咸得吃不下，他只会说你们的萝卜干不好，不会先怪自己没泡水。”
他没有拒绝试销，却只给了他们半张小桌。
四种样品每样先装十袋。
每袋二两。
价钱一样。
牌子上把做法、咸淡和建议吃法写清楚，谁也不能把“试制样”说成已经定型的货。
第一天，卖出十三袋。
旧盐渍一号只卖了两袋。
焯水一号卖了三袋。
新无盐细条卖了四袋。
新轻盐细条也卖了四袋。
数字看不出哪种最好。
第二天，一名在镇小学食堂做饭的王师傅回来。
他四种各买了一袋，全都做过。
“盐重的泡过以后炒肉，脆是脆，可费水、费工。”
“焯水那批容易煮软，炖汤还行，炒起来没嚼头。”
“无盐的味淡，像晒干的萝卜，不进味。”
他最后指向新轻盐细条。
“这个不用泡太久，洗一遍就能炒。脆，萝卜味也还在。”
“但有几根粗，有几根细。粗的咬着硬，细的快炒过头了。”
周桂兰听见最后一句，立刻去看纸签。
那一批虽然使用了木样板，却有两名新加入的人裁切时只比了宽度，没有比厚度。
“回去加一道验厚。”
她主动记下。
严师傅见顾客反馈比单看销量有用，干脆在第三天上午支了一只小炉子。
四种萝卜干分别泡洗、清炒。
不加肉，也不加重油，只放相同分量的葱和油盐。
每名愿意试吃的顾客领一颗黄豆。
吃完以后，把黄豆投进自己最喜欢的那只碗旁边。
有人嫌这种办法孩子气。
真正尝过以后，却都愿意多站一会儿。
上了年纪的人，有几位喜欢焯水一号，觉得软一些，好嚼。
做体力活的男人，反而觉得旧盐渍一号下饭，咸一点不算坏处。
可大多数黄豆，还是落在新轻盐细条旁边。
四十二颗。
新轻盐细条得了二十一颗。
无盐细条十一颗。
焯水一号七颗。
旧盐渍一号三颗。
严师傅将结果写到试销单上。
“不是说另外三种全不能做。”
“是第一批真正准备长期卖的货，先从轻盐细条开始。”
“焯水的若以后专门做炖汤料，可以另立一个标准。盐重的也可以卖给食堂和干活的人，但不能同普通萝卜干装进一个袋子。”
周青山没有把二十一颗黄豆当成最终答案。
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买回去以后，第二次还会不会买？”
试吃觉得好，不等于真正愿意花钱。
严师傅答应让新轻盐细条继续试卖七天。
其他三种不再追加，只把现有存货按原标签卖完，不能为了减少损失，撕掉牌子混入新批次。
第四天下午，一名头两天买过轻盐细条的妇女来到柜台。
她没有退货。
而是把空纸袋放到桌上。
“这个还有没有？”
“我家那口子昨晚配粥吃了一盘，今天让我再买三袋。”
售货员照着空袋上的批次号，找到同批货。
三袋，六两。
货款六角。
这是萝卜干试制以来，第一笔回头生意。
严师傅收完钱，把一张新的试销单递给周青山。
“下周，轻盐细条二十斤。”
“口感、咸淡和粗细，必须与这次一样。”
二十斤不算大单。
可要让不同人切出来的萝卜、不同日头晒出来的货，二十斤都像同一袋，并不比卖掉二十斤容易。
周青山在订单后面签下名字。
冬天没有野菜。
青石沟却第一次把一种原本只能放在地窖里过冬的萝卜，做成了能够写下标准、找回批次，也让顾客第二次回来购买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