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二十斤成品，不是二十斤萝卜

严师傅写下二十斤试销单时，收购点里的人都觉得这桩生意不难。
“二十斤萝卜而已。”
周桂兰拿着订单，已经开始分派人手。
“我家地窖里还有四十多斤。再从几户收一点，半天就凑够了。”
“要的是二十斤萝卜干。”
周青山把试制账翻到轻盐细条那一页。
“不是二十斤鲜萝卜。”
“鲜萝卜晒成干，能差多少？”
周大满在门口插话。
“总不能二十斤晒得只剩二斤。”
周青山没有凭感觉同他争。
第一次试制时，每一道都过了秤。
新鲜萝卜二十斤。
剔除空心、腐烂和冻伤部分以后，实际入料十七斤八两。
切条、加盐、杀水以后，剩十一斤九两。
晒制到重量稳定，再去掉粗细不合格和颜色异常的，最后只有三斤二两能够按轻盐细条的标准入袋。
马长福用算盘重新拨了一遍。
“照这么算，一百斤鲜萝卜，才能出十六斤成品。”
“二十斤成品，至少得一百二十五斤原料。”
周青山在数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还得算抽样、冻伤、空心、切坏和最后的留样。第一批正式订单不能压着刚好二十斤做。”
“至少收一百五十斤。”
仓房里一时没人说话。
刚才还觉得二十斤不算什么的人，再看那张订单，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数了。
周桂兰先反应过来。
“那就收一百五十斤。谁家地窖里有，今天都送来。”
“先把标准写清。”
周青山没有让人立刻去喊。
萝卜表面完整不代表内部没问题。
去年冬天，村里许多人家的萝卜靠墙存放，夜里冻过一层，外皮解冻以后照样能看，切开却会出现半透明的水心。
还有些萝卜长得大，拿在手里却发轻，中心已经空了。
这种萝卜切成条，晒完以后只剩一层硬皮。
他在门板上写下试收标准：
新鲜，无腐烂。
没有明显冻伤。
随机切开，内部不能空心、发黑或者呈水浸状。
过秤以前去掉过长的叶柄和大块泥土。
合格鲜萝卜，二分五厘一斤。
抽样切开的萝卜，若内部合格，照样计入重量，由加工组优先处理，不让送货人吃亏。
一名妇女看见要切开抽查，立刻不乐意。
“我送二十斤，你每根都切一刀，剩下的还怎么存？”
“不是每根都切。”
每户每一批随机抽三到五根。
萝卜大、小和不同位置的都要抽到，不能只由送货人挑最好看的递过来。
抽样合格，整批过秤。
抽到一根空心或者冻伤，再增加抽样数量。
连续发现问题，整批降为待挑选，不能直接进订单。
上午不到一个时辰，院里便堆满了萝卜。
有的装在竹篮里。
有的装在旧化肥袋中。
还有人直接用独轮车推来一大堆，觉得越大越值钱。
第一批来自村东刘家。
抽开的三根都结实，切面细密，算作合格。
第二批来自周大满家。
最上面的萝卜又直又白，下面却压着七八根冻过的。刀一切下去，里面泛着玻璃似的亮光，指腹轻轻一按便渗水。
“这几根拿回去炖着吃，晒不了。”周青山道。
周大满脸色一沉。
“冻过一点又没烂。”
“现在没烂。盐一杀，肉就会变软。晒出来也没有脆劲。”
“你不收，有人收。”
“可以卖给别人。”
周青山没有因订单缺原料便降低标准。
“送进这批订单，就得按这批的规矩。”
一上午共收来一百八十多斤。
真正合格的，只有一百四十一斤七两。
另外三十多斤，不是空心，便是冻伤、泥土太多或者已经开始软烂。
下午，又有两户送来二十余斤。
最终入账一百五十三斤四两。
来自八户人家、十一块地窖，分成八个原料批次。
总货款三元八角三分五厘。
不足一分的部分，周青山没有抹掉，而是在各户分账上保留，月底一起结清。
有人笑他连半厘都记。
周国梁却道：
“今日不记，明日买一百斤、两百斤的时候，零头就会自己长成一笔说不清的钱。”
原料凑足以后，周桂兰开始排工。
切条、称盐、杀水、翻晒、观察、装袋。
按照第一次试制的速度，七天时间刚好够。
可傍晚六点，村里的有线广播响了。
气象站通知，夜间开始降温。
未来三天阴天，山区可能有小雪，北风五级。
周桂兰抬头看向刚搭好的晒架。
天边已经压上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
“没太阳，萝卜怎么晒？”
距离严师傅要求交货的日子，只剩下六天。
一百五十三斤萝卜已经过秤付钱。
订单却不会因为天阴，自己往后推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