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二十斤，可以有两个批次

交货前一晚，收购点一共装了一百只纸袋。
新批次九十五袋。
每袋二两，共十九斤。
另有一两留作整批样品。
旧试销批五袋。
每袋二两，共一斤。
剩余四两继续留样，不动。
两批萝卜干使用相同的轻盐细条做法，粗细和咸淡标准也一致，但日期不同，原料来源不同，储存时间更不同。
新批次纸签写：
冬萝二号。
旧批次则写：
秋试四号。
周桂兰原本觉得这样太扎眼。
“顾客一看有新有旧，会不会只挑新的？”
“他愿意挑，便让他挑。”
“旧的又没坏。”
“没坏也不能把日期藏掉。”
第二天一早，周青山将两只木箱送到供销社。
严师傅先没有开箱，便看见箱外两张不同颜色的批次牌。
“订单写的是二十斤轻盐细条。”
“你拿十九斤新货，再拿一斤十几天前的旧货来凑数？”
“不是凑。”
周青山将两批留样分别放到桌上。
“秋试四号是第一次试销后的观察存货。一直在高架干燥区，记录、重量和观察罐都在。冬萝二号是这次正式生产货。”
“两个批次都达到同一标准，分开包装、分开记账。”
“若你只收新批，今天只能交十九斤。”
严师傅没有因为只差一斤便立刻收货。
他分别拆开两包。
先看颜色，再闻气味。
用同样时间泡洗以后，放进两只白盘里清炒。
秋试四号储存时间更长，口感略硬，萝卜香却没有明显变化。
冬萝二号稍脆一些，咸淡接近。
“同一批顾客买到两种口感，怎么解释？”严师傅问。
“货签写清日期。”
周青山道：“若柜台认为储存十几天以后口感变化已经超出标准，秋试四号就不能补单，我认十九斤交货。”
“不能因为它正好差一斤，就先把它说成合格。”
严师傅又请供销社食堂的王师傅尝过。
王师傅各吃了两根。
“旧批硬一点，但泡洗以后差别不大。都能按轻盐细条卖。”
“不过不能拆了签混到一起。”
严师傅最终收下二十斤。
入库单分成两行。
冬萝二号，十九斤。
秋试四号，一斤。
货款与库存分别记录，售出时也按纸签核销。
旧批没有被降价。
因为它仍符合原定标准。
新批也没有被加价。
因为它只是更新，不是天然更好。
上柜以后，秋试四号反而先卖掉三包。
一名做饭的老太太听说它更干，觉得拿回家能放，专门挑了两袋。
另一名年轻妇女则喜欢新批更脆，只买冬萝二号。
同一种货有两个批次，并没有让柜台乱起来。
前提是每一袋都知道自己从哪儿来。
第六天，二十斤萝卜干全部售完。
旧批与新批都没有退货。
第一次买过轻盐细条的妇女又来了两次。第二次买三袋，第三次直接要一斤，说家里早上熬粥，放一小碟正合适。
严师傅翻过销售存根，在新的补货单上写下：
轻盐细条，每十日二十斤。
第一期先签三次。
单次允许由不同合格批次组成，但必须分签、分账，不得混包。
“这一次二十斤，不再是试销。”他说，“柜台账上总不能永远写‘新轻盐细条’。给它定个正式名字。”
周桂兰第一个说：“叫桂兰萝卜干。”
仓房里的人全笑了。
她自己也笑。
“开个玩笑。可总不能叫周青山萝卜干，听着像把你晒了。”
有人提议叫冬香萝卜条。
有人说叫脆口菜。
还有人想写“祖传”，被周国梁当场否了。
“刚学会做几个月，祖传给谁看？”
最后，周青山拿起笔，在货牌上写下七个字：
青石沟轻盐萝卜干。
地名说明它从哪里来。
轻盐说明它和过去咸得要泡半天的萝卜干不同。
萝卜干则告诉买货的人，袋里究竟是什么。
没有神效。
没有祖传。
也没有把一次成功吹成全村所有萝卜都一样好。
严师傅看过以后，将供销社试销单上的旧名称划掉，重新誊写。
从那天开始，青石沟送进柜台的，不再只是“一袋晒萝卜”。
它有了固定的名字、做法、批次和退货去处。
第三次补货单刚签好，一名穿中山装的男人走到柜台前。
他没有买萝卜干。
而是把供销社里几样青石沟产品的纸签、售货存根和价牌，全都看了一遍。
“我是县副食品公司采购科的。”
男人递出工作证。
“青石沟轻盐萝卜干，我们可以先谈五十斤。”
周桂兰眼睛刚亮，男人便补了一句：
“正式采购以前，我要先去你们的加工场地看看。”
“原料在哪儿洗，刀和案板怎么放，成品怎么晾，发霉的货又怎么处理。”
“柜台上的名字有了。”
“还得看看，做出这些东西的地方，配不配得上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