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一间屋子,两条路
类别:
都市
作者:
一把破嫖刀字数:1698更新时间:26/07/15 15:38:38
魏守成走后,周桂兰第一句话是:
“换几块案板、缝几张窗纱,不就行了?”
周国梁拄着木拐,沿着院里两条土线慢慢走了一遍。
“案板能换,路怎么换?”
现在的收购点,南屋洗切萝卜,北屋存蘑菇和成品,院里晾晒。送原料的人从正门进,买货、装货的人也从正门出。下雨时,所有筐、柴、纸袋又会往同一间屋里塞。
不管扫得多干净,两条路仍会撞在一起。
村支书想了半天,指向收购点南面。
那里还有一间废弃的生产队食堂。
两间土屋,一个后院。东墙外便是水井,前门通村道,后门正对晾晒场。灶台塌了半边,窗框也烂了,却恰好能让原料从后门进、成品从前门出。
“房子是村集体的。”村支书道,“你们可以用,修缮和添置自己出。以后不做了,房子仍是村里的。”
周青山没有只听一句口头答应。
马长福重新写了使用记录。
加工组暂用旧队食堂一年。墙体、屋顶等大修由村集体负责;加工所需的案板、木盆、晾架和纱窗,由加工组承担。周青山先行垫付的费用,全部记入加工公账,不得因此将集体房屋变为个人产业。
协议一签,第二天便开工。
后院只做洗料。
污水沿新挖的浅沟排到院外沉淀坑,不能再倒回井边。洗净的萝卜从后门进入东屋,东屋只准切制、称盐和杀水。
过了东屋,才是晾晒场。
晒好并通过检查的货,从前门进入西屋装袋。西屋不放原料,不放柴火,也不许送菜的竹筐进门。
两间屋之间那道旧门,专门让半成品往前走。
人不能提着脏筐,从成品间倒着走回洗料院。
周国梁坐在院中画尺寸。
十二块新案板全部用烙铁编号。
一至六号切萝卜。
七、八号只切试样。
九至十二号备用和轮换清洗。
菜刀、木盆、盐勺也各有号码,收工以后逐件点数,谁也不能顺手带回家。
周桂兰看见每把刀都要登记,嫌麻烦。
“自家刀用得顺,公用刀钝了怎么办?”
“钝了记账磨。”周青山道,“不能今天少一把,明天又多一把,出了油味、锈味都不知道从谁家带来。”
窗户钉上细纱。
墙面重新抹灰、刷白。
成品架离地半尺,也离墙半尺。门口添了一只洗手盆、一块肥皂和两条轮换晒洗的白布。
参与加工的人各发一条包头布、一件粗布围裙。
第一次包头时,几名妇女都觉得别扭。
“自己家做饭也没把头裹成这样。”
周桂兰先把头巾系紧。
“自己家锅里掉根头发,自己捞出来。县城人从纸袋里挑出来,找的是青石沟。”
她说完,又盯着一个想把围裙穿回家的人。
“加工围裙不许出这道门。回家喂猪、烧灶,明早再穿回来,洗手还有什么用?”
过去最嫌规矩多的人,如今反而站在门口查得最严。
全部修好,一共花了三十六元四角。
瓦、木料、铁钉和窗纱十九元多。
专用刀板、木盆、围裙和头巾十一元。
其余是挖沟、抹墙和清洗工钱。
这些钱没有混进周青山个人货账,而是写成:
加工场改造垫款,周青山先垫,后续从加工公账逐步归还。
有人看着三十多元心疼。
“魏采购就算收五十斤萝卜干,赚的钱也填不回这间屋。”
“这间屋不是只做五十斤。”周青山道,“真只为一张单子,今天刷白,明天还剁猪草,三十六块才叫白花。”
改造后的第一批,只做二十斤成品。
生产到第四盆时,一名新加入的妇女端起盐碗便要往木盆里倒。
周桂兰一把抓住她手腕。
“这盆加过了。”
“木牌没翻面。”
“看工序纸。”
四号盆的称盐人、加盐时间和重量都已经签过。挂在盆边的小木牌,是搬动时被袖口碰了回去。
若只看木牌,这盆会被加第二遍盐。
若只信纸,不看盆,也可能把别人签错的账照单全收。
周桂兰重新尝过盆底渗出的盐水,又核了盐碗数量,确认没有漏加。
随后,她在工序上补了一条:
加盐以后,木牌翻面并用木销固定;称盐人和倒盐人分别签字,不得由一人独自完成。
第六天下午,二十斤轻盐萝卜干完成。
没有人通知魏守成。
他却在装袋前推开了食堂前门。
先看后院污水。
再看刀板编号。
又沿着萝卜从后门到前门的路线,完整走了一遍。
最后,他随机抽出三袋,拆开检查粗细、气味和批次签。
“谁做的?”
周桂兰将工序账递过去。
切条、称盐、翻晒、观察和装袋,每一步都能找到人。
魏守成又指向墙边一只退货盆。
“这个为什么不装?”
“村北五号,杀水以后变软。原料有隐性冻伤,单独退出,货款不往送货户头上追。”
“谁决定的?”
“验货人、组织人和周国梁都签了。”
魏守成翻到那一页,停了几息。
随后,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试购单。
青石沟轻盐萝卜干,五十斤。
分两批交付,每批二十五斤。
第一批交县副食品公司仓库,留存七天,无返潮、霉变和明显批次差异,才接收第二批。
货款按实际验收数量结算。
魏守成在采购人一栏签下名字。
“屋子算是过了第一道门。”
“货能不能过去,看这五十斤。”
纸落到桌上时,周桂兰没有先问一斤多少钱。
她先回头看了一眼后门,又看向装成品的前门。
两条路终于没有再撞在一起。
而这张五十斤的单子,也不再只是从谁的一句话里借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