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第一批货,不能只靠他一个人

类别:都市 作者:一把破嫖刀字数:1993更新时间:26/07/15 15:38:38
五十斤萝卜干,按最近两批的平均出成计算,至少需要三百八十多斤合格鲜萝卜。
再把冻伤、空心、裁切损耗和留样算进去,原料必须准备四百二十斤以上。
周桂兰看着这个数字,先去摸加工公账。
账上没有这么多现钱。
周青山从个人经营账里垫出十二元,另外从渠道备用金中借用五元。两笔都写明用途和归还顺序,不能因为钱都在他手里,便混成一笔。
收萝卜用了两天。
青石沟本村只凑出二百七十多斤合格货,剩下的从邻村两户冬储条件较好的农家购入。不同村、不同地窖、不同位置的萝卜分别编号,谁也不能为了省木牌,把四百多斤原料倒成一座没有来路的白堆。
第一批二十五斤成品,计划六天完成。
第三天清晨,周青山却必须去二〇二五年。
现代试验田的第二轮老种荠菜到了采收窗口。天气预报说夜里会降温,若不当天取样、称重,前面几个月的地块比较就会少一轮完整记录。
“今天我不在。”周青山站在加工场门口,“该停的批次照停,该返工的照返工。不能等我回来,才决定一盆萝卜能不能用。”
周桂兰白了他一眼。
“这加工场没有你以前,也照样有人会切萝卜。”
话虽这么说,真正开工以后,她比任何一天都查得细。
中午,村南二号批杀水后出现软化。
送货时抽样正常,切条以后也没有水心。可同一木盆里,靠近底部的萝卜条颜色发暗,手指一捏便失去韧性。
过去遇到这种情况,所有人都会先去找周青山。
这一次,周桂兰没有等。
她先暂停整个批次,封住木牌。
再让马长福核原料记录,又从留样萝卜中补切三根。
其中两根正常,一根中心有极浅的黑线。
周国梁判断,可能是地窖中受过轻微冻伤,也可能原料本身已有内部病变。原因没有完全弄清以前,这一盆不能进入订单。
“停多少?”马长福问。
“村南二号整批,十七斤六两净料。”
“少了这盆,第一批成品可能差一斤多。”
周桂兰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交货日期。
“白牌备用原料还有二十三斤。”
“启用备用,但另开新批。”
“不能把停下来的工序纸撕掉,也不能拿新料沿用旧号。”
她说完,自己先在停批记录后面签下名字。
加工没有因为周青山不在,便停在那盆萝卜旁边。
下午四点,替补批次重新切制、称盐和杀水。少掉的半日工,由加工组重新排班补回,却没有让孩子晚上替大人赶活。
另一边,二〇二五年的青石沟试验田也在收货。
二号老种地块香味最明显,发芽却不整齐。
一号现代种地块产量最高,口味平稳。
三号老种地块有两成叶片带苦味,仍不能进入普通销售。
苏晚棠把不同地块的菜分开放进周转筐。
“二号地能卖多少?”周青山问。
“这一轮合格菜十八点四公斤。”
“全摆十七号摊?”
“六公斤餐馆试供,八公斤零售,剩下留样和复测。”
她合上记录。
“禾盛又改了一版合同。保证金提高到十二万元,独家范围缩小了一点,但原始种质和繁育后代的优先权还在。”
“先不签。”
“你都不再看一遍?”
“钱变多,不会让那一条自己变成别的意思。”
苏晚棠没有劝。
她将合同压回文件夹,转而问:“你那边第一批县里订单怎么样?”
“今天他们自己在做。”
“你不怕出问题?”
“怕。”
周青山看着试验田里一排排编号牌。
“可要是我离开半天,所有人便只能等我回去,这个加工组和我一个人摆摊没有区别。”
他在现代待满一天,第二天清晨才回到一九八八年。
加工场没有乱。
停用的村南二号批仍挂着红牌,原料、工钱和损失都单独记着。替补批次已经进入晾晒,昨晚的称重也有两人签字。
周桂兰把账本往他面前一拍。
“你自己查。”
周青山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没有改一笔。
第一批二十五斤按时完成。
魏守成没有当场收进县副食品公司的销售库,而是随机抽样以后,将整批放入干燥货架观察七天。
第三天,没有返潮。
第五天,纸袋内没有水雾和异味。
第七天,随机拆开的十二袋,粗细、咸淡和口感都在约定范围内。
第一批正式验收。
第二批二十五斤依照相同流程完成,期间又停掉一批空心原料,没有人等周青山开口才做决定。
五十斤货全部接收后,副食品公司按每斤七角二分结算三十六元。
扣除萝卜、盐、纸袋、加工工钱、运输、试样和损耗准备金,最后真正进入经营利润的,只有六元八角七分。
可加工组十三名妇女,一共拿到八元多工钱。
村里九户卖出冬储萝卜。
收购点也获得了县副食品公司的正式试供编号。
魏守成将结算单递给周青山。
“下一批不是固定五十斤。”
“每十天报一次实际数量,最少二十斤,最多六十斤。报多少,交多少。”
“还有一句。”
他看向正在清点刀板的周桂兰等人。
“我这次收的,不只是周青山站在旁边盯出来的货。”
“是他不在的时候,这间屋子也知道哪一盆该停、哪一批能走。”
当晚,周青山又去了二〇二五年。
苏晚棠正在给试验田第一批稳定复购的产品做临时标签。
过去标签上只写地块编号和“老种试验菜”。
这一次,她在牛皮纸上写了四个字:
青山旧种。
周青山看了一眼。
“拿我的名字做招牌?”
“不全是。”
苏晚棠翻开父亲留下的那本《食品试验》,指着扉页上一行已经褪色的小字。
上面写着:
地方的种子一旦断了,后来花再多钱,也买不回原来的味道。
“青山还在,旧种没绝。”她说,“也提醒以后所有想合作的人,这些种子不是谁付一笔保证金,就能把来路和决定权一起买走。”
周青山拿起那张标签。
“名字可以先用。”
“先用?”
“第一批好吃,不代表以后每一批都能挂这四个字。”
苏晚棠笑了一下。
“行。达到标准的批次才挂,没达到的继续用试验编号。”
她将标签系到二号地块的第一只周转筐上。
从一九八八年的收购点,到二〇二五年的试验田。
那些原本没有名字、也说不清来路的种子,终于第一次拥有了一个能够继续往下写的名字。
青山旧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