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一口菜，不能只让熟人说好

青山旧种第一天正式试售，零售价定为十八元一斤。
比先前零散采集的荠菜还高三元。
有人看过价牌便转身离开，也有人冲着“老种”两个字排队，甚至还没尝过，便先说肯定比普通菜香。
苏晚棠听见这些话，没有顺势承认。
她在摊位旁支起两只相同的电煮锅。
一锅煮一号地的现代普通种。
一锅煮二号地的青山旧种。
相同重量、相同水量、相同时间，不放油盐，也不告诉试吃者哪一盘是什么。
每个愿意试吃的人领一颗红豆。
尝过以后，将红豆放在更喜欢的盘子旁边；觉得没有明显差别，便放进中间的空碗。
王大爷尝完两盘，闭着眼回味了片刻。
“左边这盘香，像以前地里挖的。”
“右边嫩，吃起来更顺口。”
“让我包饺子，我选左边。给家里小孩清炒，右边也不差。”
他没有问哪一盘更贵。
只把红豆放在左边。
试吃了三十七人。
二十二颗红豆在二号老种盘旁边。
十一颗在现代普通种旁边。
还有四个人认为差别不明显。
结果不算压倒性。
更不能证明“旧种一定比现代种好”。
一名年轻母亲反而觉得老种纤维略粗，香味也太重。梁老板则说这种味道适合荠菜馄饨和煎饺，不适合所有菜式都用。
苏晚棠把每一种反馈都记下来。
“宣传里不能写‘人人都觉得更好吃’。”她说。
“只能说，在这一轮盲测中，多数试吃者认为二号地香味更明显。”
周青山点头。
“喜欢嫩口的人，也可以选一号地。”
“那青山旧种会不会自己把顾客推走？”
“让人买错一次，才是真把顾客推走。”
上午十点，八公斤零售菜卖掉大半。
一名提前预订的中年女人却提着菜袋回来。
她没有大声吵，只从袋里挑出两棵荠菜。
“这两棵发苦。”
周青山当场掐下一小片叶子。
入口以后，舌根果然泛起明显苦味。
同袋其他荠菜没有这种问题。
“整袋退款。”苏晚棠道。
女人摇头：“大部分不苦。我只是来问问，老种是不是本来就有苦味。”
“不是我们约定的口感。”
苏晚棠仍按整袋金额退款，又将这袋菜的标签取下。
批次是：
二号地东三垄，上午第二筐。
同筐一共分出五袋。
一袋尚未售出。
另外三袋通过预订名单，能够找到购买人。
苏晚棠立刻发消息说明情况，请三名顾客暂停食用，并提供全额退款或者换货。有人已经炒了一半，没有吃出苦味，仍按通知拿回剩余产品接受检查。
五袋菜拆开以后，苦叶全出现在靠近地块东侧的几行。
试验田记录上写着，东侧紧邻水沟，前几天夜里降温，那一带受风最重。几株菜又已经接近抽薹，外表与正常嫩叶差别不大，味道却先发生了变化。
“整个二号地都停吗？”苏慧兰问。
周青山蹲在田边，从东侧、中间和西侧分别取样。
中间与西侧没有明显苦味。
问题集中在东边两行。
“先停东侧。”
他说完，又摇头。
“不能只凭我一个人尝。”
他们从三个位置分别编号取样，请不同的人盲尝，又对同一采收筐进行复核。
结果仍旧指向东侧边行。
最终，东侧两行全部改为淘汰观察区，不再进入青山旧种销售批次。
当天同一采收筐的五袋全部召回。
其余区域没有发现同类问题，复检后才恢复销售。
第一批青山旧种没有因为名字新、数量少，便把两棵苦叶当成可以忽略的小毛病。
试验田的采收办法也随之修改。
地块边缘与中心不能装进同一只筐。
接近抽薹、受冻、受旱的区域必须单独编号。
每一筐装袋以前，不再只随机尝一次，而是从不同位置各取样。
当天下午，账上多了五笔退款。
还有一笔未售商品损耗。
青山旧种第一天没有实现“全部售空”。
却第一次证明，这四个字不只是挂在菜袋上的故事。
一名一直在旁边拍摄的年轻男人看完全部处理过程，收起手机走了过来。
“我做本地饮食账号，叫‘安河味道’。”
他递出名片。
“本来只是想拍老种菜试吃。”
“现在更想拍你们怎么从一袋苦菜，顺着批次找到田里那两行。”
苏晚棠没有马上答应。
“拍产品和种植记录可以。顾客信息不能拍，供货人的身份也不能擅自公开。”
男人看向周青山。
“你不出镜？”
“不出。”
“只拍手、地和账？”
“还要把失败的地块拍进去。”
年轻男人有些意外。
“别人做宣传，都只拍长得最好的。”
周青山看着东侧那两行已经挂上红牌的荠菜。
“只拍好的，别人就会以为青山旧种地里，长出来的每一棵都一样。”
“那不是记录。”
“只是挑给人看的样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