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辣口不是坏味道
类别:
都市
作者:
一把破嫖刀字数:1534更新时间:26/07/15 15:38:43
七十六斤青皮萝卜没有被混进轻盐萝卜干,也没有一直堆在仓房里等着发糠。
周桂兰按照三种不同泡洗时间,重新做了小样。
第一种只洗掉表面盐水,不长时间浸泡。
萝卜条辛辣,脆,嚼到后面还有一点清苦。
第二种泡两个时辰。
辣味减轻,脆度仍在,萝卜香也没有完全丢掉。
第三种泡了大半天。
味道最温和,却软了不少,与普通白萝卜干相比,已经没有多少自己的特点。
三种样品被分别送到供销社侧厅。
严师傅看完先问:
“你们准备把哪一种叫成轻盐萝卜干?”
“哪一种都不叫。”
周青山在三只白盘前各放了一块空牌。
“原料不同,味道也不同。先让人尝,看有没有人需要。”
严师傅点点头。
“那就别先写‘苦’。顾客还没入口,看见苦字便走了。”
“也不能写香甜。”
周桂兰道:“它本来就不甜。”
最后,三块牌只标做法。
短洗辣口。
泡洗脆口。
长泡柔口。
试吃从上午九点开始。
最先尝的是几名来供销社买劳保用品的砖厂工人。短洗辣口刚入口,一个人便吸了口气。
“够冲。”
他又夹了一根,就着自带的冷窝头咬了一口。
“这个下饭。”
另一名年纪大些的职工却连连摆手。
“太辣,胃里受不了。”
镇小学的一名女老师最喜欢第二种。
“有一点辣味,又不呛。切碎拌花生米应该合适。”
长泡柔口得到的评价最少。
不难吃。
却也没有多少人愿意专门为它花钱。
严师傅照旧让每名试吃者投一粒黄豆。
短洗辣口,十八颗。
泡洗脆口,二十六颗。
长泡柔口,七颗。
人数最多的是泡洗脆口。
可真正掏钱购买时,情况却不同。
砖厂工人一口气买走了六袋短洗辣口。
运输队的司机也觉得味重、耐吃,买得比教师和家庭顾客更多。
泡洗脆口尝的人多,单次购买却以一两袋为主。
“喜欢的人多,不等于每个人买得多。”周青山将两种数字分开写。
“黄豆是口味账,售货小票才是买卖账。”
第一轮试销最终保留两种。
短洗辣口,面向食堂、运输和体力劳动者,小袋装,标签提醒辛辣。
泡洗脆口,作为普通家庭小菜,味道更柔和。
长泡柔口不再追加。
现有几袋照原标签卖完,不能因为销量差,撕掉标签混进脆口批次。
产品名字也被正式定下来。
青石沟辣口萝卜条。
下面再分短洗和泡洗两种。
“为什么不叫青山辣条?”有人觉得更响亮。
周国梁摇头。
“辣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萝卜条就是萝卜条,别让人买回去才猜。”
正式加工以前,青皮萝卜与白皮萝卜完全分开。
清洗可以在同一处,却不能同时进屋。
先做白萝卜轻盐批。
完成清洗、案板刷洗、刀具点数以后,第二天再做青皮辣口批。
木牌、棉绳和纸签全部改成绿色,防止有人只看萝卜晒干后的颜色,将两种货装错。
第一批七十六斤青皮萝卜,剔除空心与冻伤以后,最终得到十一斤八两成品。
短洗辣口六斤。
泡洗脆口五斤八两。
两种货成本分别核算。
短洗少一道长时间泡水,人工和用水略少,出成也稍高。
泡洗脆口需要换水、沥干和重新观察,成本反而多一些。
柜台零售价最终定为:
短洗辣口,二两一角五分。
泡洗脆口,二两一角六分。
差别只有一分。
却不能为了省事,写成一个价格。
第一周,短洗辣口卖得快。
砖厂食堂一次拿了三斤。
县汽车站旁的饭摊也买了两斤,切碎后配粥、配窝头,一碟只放一点,味道便很足。
泡洗脆口卖得慢,却出现了更多家庭回购。
一名妇女第一次买两袋,第二次带着空袋回来,直接要了一斤。
“家里老人不能吃太辣,这个洗一遍正好。”
严师傅根据实际销售,给出下一轮补货数。
短洗辣口八斤。
泡洗脆口六斤。
没有因为同样叫青皮萝卜,便一边各报十斤。
周桂兰将订单带回收购点时,先去翻原料账。
“现有青皮萝卜只够做九斤左右。”
“不能两边都接满。”
她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先把十四斤订单揣进怀里。
而是按照过去三周的销售速度重新分配:
短洗五斤。
泡洗四斤。
剩余需求写成缺货,不收定金,也不承诺具体补货日。
严师傅同意改量。
订单上的十四斤,最后变成九斤。
收款少了。
却没有哪一袋货,需要靠少晒一天、多留一点水,才能凑出纸上的斤数。
周青山将新的工序牌挂上墙。
白皮轻盐萝卜干是一条路。
青皮辣口萝卜条是另一条路。
它们用的都是盐、刀、太阳和萝卜。
却不能因为做法相近,便硬被塞进同一个名字里。
有些味道与原来的标准不同。
不一定是坏。
只要愿意承认它不同,并替它重新找到真正愿意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