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点赞不是订单

类别:都市 作者:一把破嫖刀字数:1737更新时间:26/07/15 15:38:43
“安河味道”的视频在第三天突破了十万播放。
对大账号而言,这个数字算不上惊人。
可对只在本地经营的苏记土产来说,已经足以让十七号摊位再次排起长队。
消息最多的那一晚,苏晚棠收到一百七十多条私信。
有人要十斤。
有人替小区团购,开口便是两百斤。
还有一家外地餐厅问能不能每周发五百斤,只要包装上写“消失三十七年的老味道”,价格可以比现在再高一倍。
周青山把这些消息看完。
“地里有多少?”
“下一轮预计能达到青山旧种标准的,二十三公斤左右。”
苏晚棠把产量表放在桌上。
“还得扣掉复测、留样和梁老板的六公斤试供。真正能零售的,最多十二公斤。”
“那就只卖十二公斤。”
“评论里想买的,加起来已经超过一吨。”
“评论不是订单。”
“就算收定金,也不是地里的菜。”
苏晚棠没有开启预售。
更没有为了证明视频热度,在页面上挂一个远超产量的销售数字。
她将需求分成三类。
已经采收、通过检测的现货,才能进入销售。
下一轮预计产量,只开放无定金候补登记,不承诺一定有货。
餐饮、团购和外地客户,只接受小批试样,不签长期大单。
有人在评论区质疑这是饥饿营销。
“每次只卖几十斤,视频却让十万人看,难道不是故意吊胃口?”
苏晚棠将二号地面积、实际采收重量、淘汰区域和留样比例全部公开。
没有把种源细节、储藏位置和周青山的身份一起交出去,却让人能够看见,二十三公斤是怎么从地里一行行算出来的。
“可以说我们规模小。”
她回复道。
“不能因为问的人多,就把还没长出来的菜先卖掉。”
视频带来的第一个真正麻烦,并不是顾客太多。
而是一个叫“安河优选团”的小区团购群。
群主截取了试验田和盲尝画面,配上“青山旧种首批社区直供”的文字,按十二元一斤收取定金,承诺周末统一交货三百斤。
苏晚棠发现时,群里已经有四十多人付款。
“他们拿货了吗?”周青山问。
“没有。”
“问过你吗?”
“也没有。”
“十二块,比咱们十八块还低。”
“所以他们交不了真正的货。”
苏晚棠没有先在网上骂骗子。
她保存群公告、收款截图和宣传图,又通过群成员联系上群主。
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唐。
她一开始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我就是看你们的视频,帮小区邻居统一代购。量大了,价格当然应该便宜。”
“我们没有授权你代购,也没有三百斤货。”
“你们地里总会继续长。”
“什么时候长、长多少、合不合格,都没有确定。”
“那我先收意向金,晚一点交就是。”
“公告上写的是周末交货。”
苏晚棠将截图转给她。
“你使用了我们的产品照片、名称和试验田记录,却没有任何供货确认。现在必须停止收款,并把已经收的钱原路退回。”
唐群主态度很硬。
“青山旧种还没注册下来,谁都能用这四个字。”
“名字是否注册,不等于你可以谎称有我们的货。”
苏晚棠没有与她争“谁先占名字”。
她只抓住一件能够证明的事——没有供货,没有授权,也不可能在周末交出三百斤青山旧种。
苏记当天发布声明。
只列官方销售地点、现有产量和未授权团购名单,不公开唐群主的私人信息,也不鼓动网友去围攻。
十七号市场和视频账号分别置顶。
许川也在原视频说明中补上一行:
本视频不构成团购授权。
青山旧种现阶段无任何三百斤以上单批供应能力。
群里的付款人开始追问退款。
唐群主最终退回全部定金,撤掉宣传,却仍在自己的朋友圈里骂苏记不会做生意,白送流量都不要。
周青山看完,没有让苏晚棠继续争。
“钱退了吗?”
“退了。”
“图撤了吗?”
“撤了。”
“那就把这件事留进账里。”
“留什么账?”
“名字被谁用过,承诺过多少不存在的货,最后怎么处理。”
在一九八八年,曹万顺能用毛笔在纸包上写“青石沟甲等山货”。
二〇二五年,一个人只要截几张图,也能把三百斤尚未长出来的菜先卖出去。
时代不同。
纸和屏幕不同。
可一个名字只要开始值钱,便总会有人先替它答应不存在的货。
当晚,许川把那条“青山这几个词,我三十多年前见过”的评论转给苏晚棠。
留言人随后发来一张区档案馆的旧报纸扫描图。
照片拍摄于一九九〇年。
画面里,一片试验田旁立着木牌。
字迹模糊,却还能辨认:
青山食品厂品种试验地。
木牌旁站着三个人。
一名农技员。
一名穿工作服的年轻男人。
还有一个侧身整理种子袋的人,面孔被树影挡住,只露出一双握着纸签的手。
报纸标题写着:
青石沟试验地方老种,山货加工从“收什么卖什么”走向“种什么、留下什么”。
苏晚棠将照片放大。
“这篇报道以前就在档案里吗?”
留言人回复:
“当然一直都在。青山食品厂九二年起火后,试验资料散失不少。这张照片是目前少数留下来的记录。”
周青山却知道,那篇报道不可能一直都在。
至少几个月前,青石沟的现代地方资料里,还只有一座发生大火的南河仓库。
那时没有青山食品厂。
更没有一九九〇年的品种试验地。
他盯着照片中那双被树影遮住的手。
指节粗。
虎口有茧。
手腕上,系着一根他再熟悉不过的细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