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兵扎堆喊班长好，王援朝懵了：我真是新兵

　　王援朝坐在军用吉普车后座，怀里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用背包。

　　背包是老爷子给的，据说是当年从高丽战场上带回来的，比王援朝的年纪还大上两轮。

　　里面装的东西也不多，除了两身换洗衣服，就是一罐李秀兰腌的咸菜，还有王老倔塞进去的一双千层底布鞋。

　　“你爷爷说部队发的胶鞋磨脚，这布鞋穿着舒服。”

　　李秀兰往包里塞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

　　王盛国站在一旁，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来一句：“到了部队别惹事，也别怕事。”

　　王援朝当时差点笑出声来，他一个前世侦察兵出身的人，还能在新兵连里吃亏不成？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回了句“知道了”。

　　吉普车拐过一道弯，县武装部的大院出现在视野里。

　　今天是大集，武装部门口比昨天还热闹。

　　八九辆军用卡车整整齐齐地停在大院里，车身上刷着“参军报国，无上光荣”的红色标语。

　　整个院子乌泱泱的一片，除了新兵还有家长，至少有三四百号人。

　　徐连长把车停在大楼门口，转头对王援朝说道：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进去交接一下新兵名单，等会儿你们这批新兵统一登车出发。”

　　“是。”王援朝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徐连长又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进了办公楼。

　　王援朝拎着背包下了车，靠在吉普车旁边，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院子里这些人，就是他接下来三个月新兵连的“战友”了。

　　有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也有二十出头的愣头青。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换上了一模一样的军装。

　　但这军装穿在不同人身上，效果天差地别。

　　有个穿得歪歪扭扭的，扣子都系错了一颗，帽子歪戴着，正唾沫横飞地跟旁边的人吹嘘自己打架的光辉事迹。

　　有个瘦高个，军装穿在松松垮垮的，却浑然不觉地靠在墙角捧着本书看得入迷。

　　王援朝瞅了一眼封面，好家伙，《高等数学》。

　　还有个胖子，军装紧绷绷地裹在身上，扣子随时有崩开的危险。

　　他坐在自己的编织袋上啃馒头，啃一口看一眼周围，眼神里写满了紧张。

　　王援朝看着这帮人，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前世他在部队里待了十几年，什么样的新兵没见过？

　　有哭鼻子的，有不服管的，有想当将军的，也有只想混两年就退伍的。

　　但不管什么样的人，三个月新兵连下来，都会被锻造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军人。

　　“兄弟，借个火。”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援朝扭头一看，是那个扣子都系错了的新兵，一股子港台歌星的痞气。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我不抽烟。”王援朝淡淡地说道。

　　“不抽烟？”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咦”了一声，“你也是这批的新兵？看着不像啊。”

　　“哪里不像？”

　　“说不上来。”那人挠了挠头，“就感觉你跟咱们这些人不太一样。”

　　“你看你这军装穿得，笔挺笔挺的，站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怪唬人的。”

　　他这一说，旁边几个人也扭头看了过来。

　　王援朝失笑，这是说他站姿太标准了。

　　“哎，兄弟你哪个乡的？”

　　那人显然是个自来熟，烟也不点了，就这么叼着跟王援朝聊起来，“我是城关镇的，叫刘浩南，认识一下。”

　　“王援朝，柳河乡的。”

　　“柳河乡？那地方可偏啊。”刘浩南咂咂嘴，“对了，你这名儿挺有年代感的，你爸给你起的？”

　　“我爷起的。”

　　“你爷？你爷难不成参加过那场立国之战？”

　　“嗯。”

　　“牛啊兄弟！”刘浩南眼睛一亮，“那可是真刀真枪打过仗的老兵，还活着呢？”

　　“活着。”王援朝点点头，“今天早上还唱了首《志愿军战歌》给我送行。”

　　刘浩南肃然起敬，连嘴里的烟都拿了下来。

　　这时候，胖子啃完了馒头，挺着被军装勒得紧绷绷的肚子凑过来搭话道：“你们说啥呢？什么立国之战？”

　　刘浩南刚要解释，王援朝摆摆手说道：“没啥，聊家常。”

　　“哦。”胖子显然没什么兴趣，转而自我介绍道，“我叫唐小胖，你们叫我胖子就行，我是冲着部队能吃饱饭来的。”

　　刘浩南被他这坦诚劲儿逗乐了，“兄弟，你就这点追求？”

　　“什么叫这点追求？”胖子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肚皮，军装扣子跟着颤了颤，“我在家一顿吃三个馒头，我妈说养不起我了，让我去部队找饭辙。”

　　“听说部队管饱，还有肉吃，这不比在家强？”

　　王援朝看着这个活宝，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要是知道新兵连的伙食标准，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管饱是真的，但要说好吃，那可就不一定了。

　　“行了，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咱们也往那边靠靠吧。”刘浩南招呼道。

　　王援朝拎起背包，跟着两人往人群里走。

　　他这一走动，周围几个原本在聊天打闹的新兵忽然安静了下来。

　　有个剃着平头的小个子，军装倒是穿得整整齐齐，就是帽子大了点，压住了半拉眉毛。

　　他看了王援朝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下意识地扶正了帽子，站直了身体。

　　“班长好！”小个子脱口而出。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七八个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朝王援朝看过来。

　　安静。

　　大写的安静。

　　王援朝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乌龙闹得。

　　他还没开口，小个子旁边一个黑瘦的年轻人也跟着站直了，“班长好！”

　　“班长好！”又两个人加入了问候的队伍。

　　刘浩南和胖子面面相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不是……你们等等。”王援朝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我不是班长，我也是新兵。”

　　“啊？”

　　小个子一脸懵逼，上下打量着王援朝，眼神里写满了不相信。

　　“你……你真是新兵？”黑瘦年轻人挠着头，“不可能吧？你看你这军装穿的，比武装部那些干部还精神。”

　　“还有你那站姿，你那眼神，还有你那走路带风的劲儿，你说你是新兵？”

　　旁边几个人也纷纷点头，眼神里全是质疑。

　　没办法，大家都穿着一样的军装，偏偏王援朝这一身像是量身定做的，腰带扎得不松不紧，领口扣得规规矩矩，裤缝线笔直得能切豆腐。

　　再加上他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军人气质，往新兵堆里一戳，简直鹤立鸡群。

　　王援朝无奈道：“我真是新兵。”

　　众人将信将疑地交换着眼神。

　　刘浩南在旁边看乐了，凑过来火上浇油：“你们别说，我刚才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差点也喊了班长。”

　　“是啊是啊，”胖子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我就觉得他站那儿怪有气势的，没往那方面想。”

　　王援朝被这群穿着军装的小伙子围着审视，颇有种被人当猴看的既视感。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爷爷是老兵，我这站姿什么的，都是跟他学的，从小练出来的。”

　　“你爷爷是老兵？”小个子问道，“哪个部队的？打过仗吗？”

　　王援朝还没回答，人群中忽然有人“啊”了一声。

　　“我知道了！”一个军装穿得跟咸菜似的年轻人挤了过来，指着王援朝激动道，“你就是昨天那个老英雄的孙子！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