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直角拐弯、利落上车，同届新兵看傻了

　　“老英雄？什么老英雄？”立刻有人追问。

　　那人一看就是昨天在场的知情人士，顿时来劲儿了，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

　　“我跟你们说，昨天这个兄弟来体检，结果没过，后来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怎么着？”一群穿着军装的新兵蛋子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他爷爷，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穿着当年抗美援朝的旧军装，胸前挂着七八枚军功章，赶着马车来了武装部！”

　　“老爷子往门口一站，整个武装部的人都傻了！部长亲自跑出来迎接！”

　　“七八枚军功章？真的假的？”有人质疑。

　　“我亲眼看见的！”那人拍着胸脯保证，“而且那老爷子一条腿都没了，是当年在战场上丢的！”

　　“武装部的赵部长问老爷子有什么要求，老爷子说，我用这辈子的军人荣誉，换我孙子一个入伍名额。”

　　“就这一句话，赵部长当场就拍了板，特批入伍！”

　　围观的众人听到这里，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所有人转过头，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向王援朝。

　　王援朝被看得浑身发毛，干咳一声道：“那个……没那么夸张，我爷就是去找部长聊了聊天。”

　　“聊天？”那人显然对自己的讲述被打断很不满意，“你管那叫聊天？老爷子把军功章都摘下来了！那阵仗，武装部的干事们吓得脸都白了！”

　　“兄弟。”刘浩南拍了拍王援朝的肩膀，表情难得正经起来，“你爷爷是这个。”

　　他竖了个大拇指。

　　“对！”胖子使劲点头，浑身的肉跟着颤，“我爷爷要是这么猛，我走路都得横着走！”

　　王援朝笑了笑，没接话。

　　他不需要靠爷爷横着走。

　　等他进了新兵连，他有的是机会靠自己站稳脚跟。

　　“哎，兄弟，你爷爷身体还好吗？”小个子凑过来问道，这回帽子总算扶正了。

　　“挺好的，吃嘛嘛香，今天早上还唱军歌来着。”

　　“能活到七十多岁还这么硬气，不容易。”黑瘦年轻人感慨道，“我听说当年上战场的人，十个有八个都没回来。”

　　“能活着回来的，那都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命。”

　　“那是，我爷爷当年也去朝鲜了，就没回来。”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众人的情绪都低落了几分。

　　王援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行了，都精神点。”

　　“咱们马上就是军人了，耷拉着脑袋像什么样子。”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莫名的感染力，那几个原本还在伤感的年轻人，听到这句话居然真的挺了挺腰板，有几个还下意识地整了整歪歪扭扭的军装。

　　“对！精神点！”刘浩南也拍拍手喊道，“妈的，进了部队就是爷们儿了，咱也得像老前辈那样，当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你先把你的扣子系对了再说这话。”胖子损了他一句。

　　“关你屁事！这是时尚！港台风懂不懂？”

　　“我看是港怂风吧，扣子都系不明白。”

　　“胖子你找打！”

　　众人哄笑起来，刚才那点伤感的气氛一扫而空。

　　王援朝看着这群闹腾的未来战友，一个个穿着崭新却不怎么合身的军装，像是一群刚学会站队的企鹅，嘴角微微勾起。

　　新兵连的日子，看来不会无聊了。

　　正在这时，办公楼里走出几位穿军装的干部，为首的正是徐连长。

　　徐连长扫了一眼院子里闹哄哄的新兵方阵，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全体新兵，按名单顺序登车！五分钟后出发！”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拎包的拎包，找队伍的找队伍。

　　王援朝拎起自己的背包，朝刘浩南他们摆了摆手。

　　“走了，车上见。”

　　他迈开步子，朝最近的一辆卡车走去。

　　那身军装穿在他身上，随着步伐的节奏微微摆动，裤缝线依然笔直。

　　身后，小个子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真不是老兵？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得了，别废话了，赶紧上车！”刘浩南推了他一把，顺手把自己的扣子重新系了一遍。

　　王援朝走到卡车旁边，抓住车厢板，一个利落的翻身就上了车。

　　他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军装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看得旁边的接兵排长都愣了一下。

　　车上已经有七八个人了，全穿着新军装，歪七扭八地坐在车厢里。

　　看见王援朝上车的动作，集体沉默了一秒钟。

　　然后，一个坐在最里面、军装帽子戴反了的新兵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班……班长，您也跟我们一起坐吗？”

　　王援朝：“我真不是班长。”

　　车内众人：“不信。”

　　王援朝：“……”

　　行吧，这误会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开了。

　　......

　　车子在县火车站门口停稳的时候，王援朝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这个时代的火车站，又小又久。

　　红砖墙面斑驳，屋顶的瓦片缺了七八块，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油毛毡。

　　唯一能证明它还在营业的，是门口那块摇摇欲坠的木头牌子，上面写着“柳河站”三个字，笔画缺胳膊少腿，看着很是凄凉。

　　“下车下车！动作快点！”

　　接兵排长站在卡车旁边，扯着嗓子催促道，“按名单排好队，五分钟后进站登车！”

　　王援朝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用背包，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跳下车。

　　他双脚落地的瞬间，旁边几个正在下车的新兵都不自觉地给他让了个位置。

　　那架势，就跟小兵给长官让路似的，别提多自然了。

　　“不是……你们干嘛老给我让路啊？”王援朝无奈道。

　　刘浩南从车上跳下来，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因为你走路带风啊兄弟，你看我们走路都是歪歪扭扭的，就你一身正气，一条直线走到底。”

　　“对对对！”

　　胖子唐小胖抱着他的编织袋滚下来，喘着粗气道，“我观察你好久了，你连拐弯都是直角拐的，这什么毛病？”

　　王援朝嘴角抽了抽。

　　直角拐弯？

　　有吗？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排队。”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拎着包朝集合点走去。

　　他这一走，身后七八个人条件反射地跟上了。

　　那阵型，那步调，那整齐划一的节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班的战士在列队行进。

　　接兵排长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表情十分精彩。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新兵名单，又抬头看了一眼王援朝的背影，嘀咕道：

　　“这他妈真是新兵？我怎么看着比我还像接兵的。”

　　五分钟后，所有新兵列队完毕，依次进入火车站。

　　柳河站里面比外面更寒碜。

　　候车室就一间小平房，椅子都没几张，墙上贴着“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的标语，墨迹淡得都快看不清了。

　　站台上停着一列绿皮火车，车头冒着白烟。

　　每节车厢门上都贴着“新兵专列”的红色横幅，乘务员穿着蓝色的铁路制服，正站在车厢门口检票。

　　“九号车厢！”

　　接兵排长举着喇叭喊道，“柳河乡的新兵，九号车厢！”

　　王援朝拎着包上了车，一进车厢就闻到了一股混合气味，煤烟味、汗味、泡面味、劣质烟草味，还有那股子绿皮火车特有的铁锈味。

　　这味道让他恍惚了一下。

　　前世的记忆里，他坐着这样的火车去过很多地方，拉练、演习、执行任务，有时候一坐就是好几天，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肿的。

　　“哎，王援朝，这边这边！”

　　刘浩南已经抢了个靠窗的位置，正朝他挥手，“我给你占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