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入营第一课

　　新兵连的营房比王援朝想象中还要破。

　　一排红砖平房，墙面上的白灰掉得东一块西一块，窗户上的玻璃缺了两块，用报纸糊着。

　　门口的空地倒是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找不到。

　　“一班的，这边！”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第二间营房门口传来。

　　王援朝拎着背包走过去，就看见一个中等身材的老兵站在门口，皮肤黝黑，眼神凌厉，嘴唇抿得紧紧的，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我叫张弛，弓长张，一张一弛的弛，是你们一班的班长。”

　　张弛的目光在八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在王援朝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都进来，按照床铺上的名字，把行李放好。”

　　营房里并排放着五张铁架子床，上下铺，一共十个床位。

　　王援朝找到自己名字的床铺，是靠窗的下铺。

　　他把背包往床上一放，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同班的除了苏晓宇、周墨、沈砚和刘浩南，还有另外三个人。

　　一个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看着特别喜庆，叫冯满仓。

　　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脖子特别长，叫赵胜。

　　还有一个浓眉大眼，皮肤黑得跟炭一样，叫李强。

　　“行了，都站好。”

　　张弛站在营房中间，双手背在身后，中气十足地说道：

　　“现在，把你们带来的行李全部打开，放到床铺上。”

　　“部队有规定，不该带的东西一律不许留。”

　　副班长李军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准备记录。

　　苏晓宇抱着自己的大皮箱，脸色发苦。

　　“快点儿！磨蹭什么？”张弛催促道。

　　苏晓宇只好打开皮箱。

　　好家伙，里面的东西让整个一班都安静了。

　　两罐午餐肉，一包大白兔奶糖，三包牛肉干，一副扑克牌，还有一本《流行歌曲大全》和一个小收音机。

　　张弛走过去，一样一样往外拿，脸色越来越精彩。

　　“你当时来当兵还是来春游的？”张弛把午餐肉放在一边，“这些，全部没收。”

　　苏晓宇欲哭无泪，那可是他攒了半年的家当。

　　周墨的背包里翻出一副象棋，倒是没被没收。

　　但张弛从里面翻出两本小人书的时候，他的表情就没那么轻松了。

　　“霍元甲？”张弛翻了翻，“没收。”

　　刘浩南的行李里什么违禁品都没有，就两身换洗衣服和一双拖鞋。

　　张弛倒是多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倒是利索。”

　　“报告班长，我妈说了，来部队就是为了吃苦，带那些乱七八糟的没用。”

　　刘浩南挺着胸脯说道。

　　“你妈觉悟挺高。”

　　到了沈砚，他从包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张弛。

　　张弛打开一看，是红薯干。

　　“报告班长，这是我自己晾的红薯干，能……能留着吗？”沈砚问道。

　　张弛看了他一眼，把红薯干还给他，“这个可以留，你小子倒是实在。”

　　最后是王援朝。

　　张弛打开他那洗得发白的军用背包，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

　　两身换洗衣服，一罐咸菜，一双千层底布鞋。

　　张弛拿起那双布鞋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没了？”

　　“没了。”王援朝点头。

　　张弛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行，收拾利索。”

　　东西没收得差不多了，张弛让李强和赵胜抱着没收来的违禁品送到连部保管，然后带着剩下的人去后勤处领物资。

　　后勤处的老兵是个秃顶，说话跟放连珠炮似的，“被褥、床单、枕头、脸盆、毛巾、牙缸、胶鞋、作训服，一人一份，排好队，别抢！”

　　王援朝排在最前面，等轮到他了，麻利地领完物资，抱着往回走。

　　等一班的人全部领完回到营房，张弛往门口一站，清了清嗓子。

　　“现在开班务会，都找地方坐好。”

　　八个人齐刷刷地在各自床铺上坐好。

　　“我给你们讲讲新兵连的规矩。”

　　张弛背着手在营房中间来回踱步，“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让你往东你就往东。”

　　“别问为什么，也别讲条件，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众人异口同声道。

　　“第二，内务卫生必须整洁规范，被子要叠成豆腐块，床单要铺得平整，生活用品摆放要统一标准。”

　　“每天早上起床号一响，三分钟之内内务必须整理完毕。”

　　“第三，新兵连禁止私自外出，禁止抽烟喝酒，禁止打架斗殴，禁止搞小团体。”

　　“谁要是犯了规矩，别怪我不客气。”

　　张弛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目光特意在刘浩南身上停了一下。

　　刘浩南一个激灵，赶紧把嘴里的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塞进了裤兜里。

　　“还有什么问题？”张弛环视一周。

　　冯满仓举手，“报告班长，那个……吃饭能不能管饱？”

　　整个班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张弛嘴角抽了抽，“管饱。”

　　“但你要是吃得太多，回头训练跑不动，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报告班长，”苏晓宇举手，“啥时候能洗澡？”

　　“隔天一次，热水限量。”

　　“报告班长，”周墨举手，“咱们啥时候发枪？”

　　“急什么？队列练好了再说。”

　　“刚来就想摸枪，走路还不利索呢就想跑。”

　　“报告班长，我还有个问题……”冯满仓又举手了，“那中午吃啥？”

　　张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在第一天就发火的冲动，“包子，猪肉白菜馅的。”

　　“现在，所有人起立！”

　　八个人刷地站起来。

　　“副班长，教他们叠被子。”

　　“是！”李军应了一声。

　　李军走到自己的床铺前，三下五除二把被子抖开，然后开始示范。

　　“看好了，先把被子平铺，对折，再对折。”

　　“然后用膝盖压出棱角，手要用力，把边角捏出来。”

　　“关键是要压实，不压实的话，棱角出不来。”

　　他一边说一边叠，动作行云流水。

　　不到一分钟，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就出现在了床铺上，八个角都棱角分明，线条笔直得能当尺子用。

　　“看明白没有？”李军问道。

　　“看明白了！”八个人回答得倒是齐整。

　　“行，那你们自己试试，十分钟后我回来检查。”

　　李军说完就出去了。

　　八个人各自回到自己床铺前，开始跟被子较劲。

　　苏晓宇站在自己的被子前面，表情比高考的时候还凝重。

　　他把被子抖开，学着李军的样子对折，但被子软塌塌的，怎么折都立不起来。

　　他又折了一次，这次更离谱，直接塌成了一坨。

　　“这什么鬼被子？”苏晓宇一把把被子揉成一团，“怎么跟我对着干？”

　　旁边的周墨也不好到哪儿去，不过他比苏晓宇聪明，偷偷从床底下摸出一块三合板，塞进被子里面当支撑。

　　“哼哼，老子在村里搭鸡窝的时候就知道，这玩意儿得靠骨架。”

　　周墨得意地拍了拍被子，果然有了棱角。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得意三秒钟，张弛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周墨。”

　　“到！”

　　“拿出来。”

　　“班长，拿啥呀？”周墨装傻。

　　“你当我瞎？”张弛下巴指了指被角露出来的一小截三合板，“把木板拿出来。”

　　周墨蔫头耷脑地从被子里抽出三合板，老老实实地交了出来。

　　“投机取巧，叠完被子后做50个俯卧撑。”张弛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周墨哭丧着脸，重新开始叠。

　　另外几个也好不到哪儿去。

　　冯满仓的被子鼓鼓囊囊的，说是豆腐块，不如说更像个发面馒头。

　　赵胜的被子四个角塌了三个，剩下一个倒是挺立，看着像个塌了一半的房子。

　　沈砚倒是叠得认真，但手劲太大，被子被他压实了倒是棱角分明，就是尺寸不对，比标准的小了一圈。

　　张弛一圈看下来，表情越来越阴沉。

　　直到他走到王援朝的床铺前。

　　然后，他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