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团长站在身后看他抽完了一整根烟

　　据枪定型训练的第三天。

　　这天午饭吃完，距离午休吹哨还有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

　　刘浩南趁着没人注意，一溜烟拐到了营房后排的器材室旁边。

　　器材室旁边有个凹进去的墙角，被一堆旧轮胎和淘汰的训练器材挡着，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他当时就留了个心眼，心说这地方简直是抽烟的黄金地段。

　　刘浩南蹲到墙角后面，从裤兜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盒。

　　这半包烟还是入伍前藏在一双袜子里带进来的，藏的位置刁钻得很，之前副班长李军检查行李的时候愣是没翻到。

　　这几天据枪训练胳膊都快端废了，烟瘾也跟着噌噌往上蹿，实在是憋不住了。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第一下按下去，手抖，没着。

　　“别抖别抖，出息。”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稳住手腕，又按了一下。

　　这回点着了。

　　他把烟凑上去猛吸一口，烟雾顺着喉咙灌进肺里，那种久违的舒爽感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

　　刘浩南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

　　“舒坦——”

　　他眯起眼睛，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这几天端枪端得生不如死，但这一口烟下去，所有的酸疼都被暂时压了下去。

　　“当兵苦是苦，但有烟抽就不算啥。”

　　刘浩南叼着烟，摇头晃脑地感慨。

　　然后他又猛吸了一口，把烟雾含在嘴里慢慢品味，像是喝什么琼浆玉液。

　　他抽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在靠近。

　　团长周立军今天中午吃完饭，没回办公室，而是背着手在营区里转悠。

　　这是他多年的老习惯了，吃完饭遛一圈，顺便看看新兵们午休前的状态。

　　不在训练场上，这些新兵蛋子才会露出真实的面目，哪个班的纪律好哪个班的纪律差，中午溜一圈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他走过食堂，走过晾衣场，走到器材室附近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

　　新兵连禁止抽烟，这是铁规矩。

　　他顺着烟味的方向，绕过那堆旧轮胎。

　　就看见一个穿着作训服的新兵蹲在墙角，正吞云吐雾，抽得那叫一个享受。

　　那姿势，那神态，那摇头晃脑的小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抽什么仙丹。

　　周立军没出声。

　　他就站在刘浩南身后两步的距离，背着手，安安静静地看着。

　　刘浩南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烟枪。

　　然后把烟重新叼回嘴里，仰头看天，长长地吐出一口烟。

　　“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呐——”

　　“活神仙？”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刘浩南一个激灵，差点把嘴里的烟吞下去。

　　他猛地转头，就看见周立军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和气也和气，说瘆人也真瘆人。

　　刘浩南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变得空白、宕机、重启、再宕机。

　　“团……团……团长？！”

　　他从地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藏也不是扔也不是拿也不是，最后就僵在了半空中。

　　那半根烟冒着细细的青烟，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周立军看了看他手里的烟，随即问道：

　　“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报，报告团长，我叫刘浩南，三连三排三班的。”刘浩南压根不敢扯谎。

　　周立军点点头，语气平静道：“新兵连禁止抽烟，你知不知道？”

　　“报告团长，知道！”

　　“知道你还抽？”

　　刘浩南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团长，我……我就是……那个……”

　　“哪个？”

　　“就是……瘾上来了，实在……实在憋不住了……”

　　他说到最后自己都没底气了，声音越说越小。

　　周立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和蔼，很亲切，如沐春风。

　　刘浩南看见这个笑容，心里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慌了。

　　团长要是劈头盖脸骂他一顿倒还好，这种笑眯眯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憋不住？”

　　周立军和颜悦色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

　　然后他转身就走。

　　刘浩南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半根已经灭了的烟，整个人都是懵的。

　　团长这就走了？

　　不训他了？

　　不罚他了？

　　就这么……算了？

　　不知道为什么，团长走得越干脆，他心里反而越不踏实。

　　几分钟后。

　　午休的哨声还没吹响，集合的哨声先响了。

　　“三排的，操场集合！”

　　王建平的吼声传来。

　　不到三分钟，三排三十多号人在操场上列队完毕。

　　王建平站在队伍前面，脸黑得像锅底。

　　就在五分钟前，团长走进他的办公室，把门一关，语气平淡地说道：

　　“王建平，你们连有个兵叫刘浩南，刚才在器材室后面抽烟，被我抓了个正着。”

　　“新兵连禁止抽烟，这个规矩你是知道的，你是怎么管的兵？”

　　王建平当场冷汗就下来了。

　　团长没用重话，语气比开连务会还客气。

　　但正是这种客气，让王建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团长是什么人？

　　全团出了名的铁面阎王，他要是拍桌子骂人那说明事情还有缓，他要是不骂人光跟你客气，那说明他是真生气了。

　　“是我的失职！”王建平站得笔直，“请团长批评！”

　　“我不批评你。”周立军摆摆手，“我就问你一句，你们连的兵，规矩懂不懂？”

　　“懂！”

　　“懂为什么还犯？”

　　王建平答不上来。

　　周立军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平啊，兵是你带的，我不插手，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操场上，鸦雀无声。

　　王建平站在队列前面，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张脸。

　　一众新兵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从来没见过连长这副表情。

　　平时的王建平虽然嗓门大，但训完了也就完了。

　　但今天，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三排长！”

　　“到！”

　　王建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你这个排长是怎么当的？”

　　“你们三排的兵，休息时间躲在器材室后面抽烟！还被团长亲自抓了个正着！”

　　“你说，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搁？你让全连的脸往哪搁？”

　　陈峰站得笔直，脸上火辣辣的。

　　“团长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我把他交给你处理。”

　　说完他后退一步，把场子交给了陈峰。

　　陈峰转过身，面对三排的三十多号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三排的新兵们心里直发毛。

　　陈峰开口道：“刘浩南。”

　　“到……”

　　刘浩南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脸色白得跟炊事班蒸的馒头似的。

　　“出列。”

　　刘浩南迈出队列，走到全排面前。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有同情的，有担心的，也有在心里暗暗骂他的，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