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抽不完不许归队

　　陈峰看着他，目光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

　　“刘浩南，入伍这段时间，训练表现尚可，体能训练中等偏上。”

　　“昨天班务会上，你们班长张弛还跟我说，说你这个兵虽然吊儿郎当，但底子不错，练一练能出成绩。”

　　他的语气忽然一顿，声音沉了下来。

　　“但是，底子不错就完了？有训练态度就完了？”

　　“部队是什么地方？部队是讲纪律的地方！”

　　“没有纪律，再好的底子也是白搭！”

　　“新兵连禁止抽烟，这条规矩你知不知道？”

　　“知道。”刘浩南的声音在发抖。

　　“知道还抽？”

　　“排长，我……我烟瘾犯了……”

　　“烟瘾犯了？”陈峰笑了，“行，烟瘾犯了是吧？这个好办。”

　　他对张弛说道：“三班长，去，到营区供销社，给我买三条烟回来。”

　　三班长愣了一秒，心里一突，嘴巴动了一下，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随即跑去买烟去了。

　　全排三十多号人面面相觑。

　　三条烟？

　　排长买三条烟干什么？

　　刘浩南的脸色变了。

　　刚才团长发现他的时候，他还能撑住。

　　连长训排长的时候，他腿开始打颤。

　　排长训他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挨罚的准备，随便什么罚都行，他认了。

　　但排长让人去买三条烟。

　　这个操作他完全没看懂，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很快，张弛抱着三条烟跑回来了。

　　三条烟，崭新的，没拆封的，往地上一放。

　　陈峰指了指地上的三条烟，看向刘浩南，声音不紧不慢：

　　“你不是烟瘾犯了吗？行，那就抽。”

　　“就这儿，三条烟，全抽完。”

　　“抽不完，不许归队。”

　　话音一落，全排都安静了下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三条烟。

　　六十盒。

　　三百根。

　　一次性抽完？

　　有人偷偷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算完之后倒吸一口凉气。

　　这抽完还能活吗？

　　刘浩南看着地上那三条烟，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愣着干什么？抽啊。”

　　陈峰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没高过一度，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排长骨子里的那股火。

　　刘浩南的眼眶红了。

　　他弯下腰，哆哆嗦嗦地从地上捡起一条烟，撕开包装，抽出一盒，又撕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拿起打火机，手抖得比刚才躲在器材室后面的时候还厉害。

　　第一下按下去，没着，第二下又没着，第三下好不容易着了，他把烟凑上去，却怎么也点不着。

　　因为他的手在抖，烟也跟着抖，打火机的火苗怎么都对不准烟头。

　　全连一百多号人就这么看着，没人说话，没人动弹。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张弛喊道：

　　“报告排长。”

　　陈峰转过头看着他，眉头微皱，“讲！”

　　张弛说道：“刘浩南是我带的兵，他犯了错，首先是我这个班长没管好。”

　　“要说责任，第一个该罚的是我。”

　　说着，他拿一一根烟叼在嘴里，站到了刘浩南的旁边。

　　就在这时，三班队伍里又响起两道声音：

　　“报告排长。”

　　是王援朝和副班长李军

　　陈峰看向两人，“怎么，你们两个也想上来受罚？”

　　“是！”王援朝和李俊同声道。

　　两人大步走到刘浩南面前，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条撕开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从刘浩南手里拿过打火机点上。

　　“报告排长，也算我一个。”沈砚走到刘浩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拿起烟，点上。

　　他点烟的动作很笨拙，打火机按了两次才点着，一看就知道平时不抽烟，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接着是周墨。

　　周墨走到刘浩南面前的时候，刘浩南用眼神拼命示意他别过来。

　　“不就是抽烟吗？”

　　周墨叼着烟，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冯满仓也动了，他走到刘浩南面前，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道：

　　“刘浩南，你欠我一顿肉。”

　　苏晓宇也上来了，嘴里嘟囔着：“我在这抽烟，我爸妈应该不会知道吧？”

　　最后赵胜和李强也上来了，三班十个人，一个不少。

　　十个人围着那三条烟站成一圈，每人手里一根烟，每人嘴里都在冒着烟。

　　全排都愣住了。

　　虽然人数从一个变成了十个，但是一人一下子也要抽三十根烟，那喉咙也受不了啊。

　　队伍中有些烟枪忍不住咂了咂嘴：

　　玛德，我能不能也上去来一根啊。

　　为什么我不是三班的，他们太幸福了。

　　“报告排长！”二班有个新兵实在没忍住，喊道。

　　陈峰皱眉道：“讲！”

　　“虽然我不是三班的，但是这是咱们排的事，我也愿意受罚！”

　　队伍中几个验枪眼睛一亮，内心蠢蠢欲动。

　　“行，你去跑五公里！”

　　陈峰冷笑道。

　　啊，不是罚抽烟吗，怎么是跑五公里？

　　那个新兵傻眼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新兵欲哭无泪。

　　“还有人想受罚吗，我满足他？”陈峰看向队伍问道。

　　这下所有新兵都老实了。

　　这边，十个人抽完一根又立马点上一根。

　　“别浪费啊，都跟我抽完，抽干净了！”陈峰说道，“要是抽两口就扔，我会捡起来让你抽完，然后再买几条。”

　　三班众人不敢有误，都抽得很干净。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到第三根，画风开始跑偏。

　　冯满仓的脸就皱成了一团。

　　“这玩意儿咋越抽越辣？我嗓子都快被砂纸给打磨了。”

　　苏晓宇抽到一半开始剧烈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哆哆嗦嗦地拿着烟，“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吐了——”

　　“忍着，别怂。”

　　第十根的时候，冯满仓已经开始流眼泪了。

　　是真流眼泪，不是哭，是呛的。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边咳一边抽，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我真抽不动了……”

　　他嗓子都哑了，声音像是从烟囱里挤出来的。

　　“抽不动的就休息。”

　　张弛的声音已经沙哑，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刘浩南叼着烟，低着头，眼睛已经彻底红了，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哭了。

　　“妈的，这烟太呛了。”

　　没人戳穿他。

　　十个人一根接一根，抽到最后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嗓子彻底哑了。

　　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了几百遍一样，每咽一次唾沫都疼得龇牙咧嘴，说话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周墨摸着自己哑得说不出话的喉咙，龇牙咧嘴地拍了拍刘浩南的肩膀。

　　“刘浩南，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冯满仓也凑过来，哑着嗓子说道：“还有我的。”

　　“我也是。”

　　苏晓宇沙哑地补了一句，然后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完了才抬起头，“这辈子第一次抽烟，就抽了这么多。”

　　沈砚没说话，他也拍了拍刘浩南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刘浩南被这一拍，眼泪又红了。

　　刘浩南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兄弟们……”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大家。”

　　“大老爷们哭什么。”王援朝哑着嗓子笑道，“欠我们的以后慢慢还，不着急。”

　　“就是。”冯满仓咳了两声，“下次有好吃的先给我，就原谅你了。”

　　刘浩南使劲点头，眼泪还在掉，“给，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