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心跳间隙的击发：新兵连的毫米级战争

　　百米外的胸环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到了眼前。

　　靶纸上的黑色环线清晰得像是用马克笔画在眼前的白纸上，十环中心的那个白色小圆点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视线里。

　　甚至能看清靶纸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的一角。

　　这就是鹰眼。

　　王援朝深吸一口气，呼出半口，屏住呼吸。

　　准星稳稳地套在十环中心。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通过身体传导到枪身上，每一次心跳都会让枪口产生极其微小的晃动。

　　优秀射手和新手的区别在于，优秀射手能感知到自己的心跳节奏，然后在两次心跳之间的间隙扣动扳机。

　　王援朝在做的就是这个。

　　他在找心跳的间隙。

　　“王援朝。”

　　张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到。”

　　“瞄准景况，说。”

　　“准星居中，与照门上沿平齐，目标十环中心，三点一线。”

　　王援朝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心跳导致的枪口微晃约零点三毫米，晃动节奏与心率同步，准备在两次心跳间隙击发。”

　　张弛蹲在他旁边，沉默了。

　　他让新兵说瞄准景况，一般的回答都是“准星对正靶心”、“三点一线”这种宽泛的描述。

　　王援朝的回答，精确到了毫米，还说出了心跳节奏和击发时机的判断。

　　这是一个新兵该说的话吗？

　　“你小子……”

　　张弛第三次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问不出口了。

　　问了也是白问。

　　这小子总能给出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答案。

　　“姿势没问题，继续保持。”

　　张弛站起身，走向下一个。

　　他刚一转身，王援朝又开始了他的微调。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瞄准具上，反复感受枪托抵肩的力度、左手托护木的角度、右手握握把的松紧程度。

　　每一个细节都在被他反复打磨。

　　鹰眼技能让他能看清百米外的靶心纹路，这让他的瞄准精度比别人高出了一个数量级。

　　但他要的不只是精度。

　　他要的是绝对的肌肉记忆。

　　是那种在任何情况下、任何姿势下，端起枪就能准确命中目标的本能反应。

　　这才是一个侦察兵真正的看家本领。

　　“冯满仓！你枪托抵哪儿呢？还往肚子上滑？”张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报告班长，我这肚子它自己往上顶——”

　　“那你让它缩回去！”

　　三班这边状况频出，其他班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班那边，卢义正蹲在一个新兵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新兵的据枪姿势偏了一点他就用小树枝敲一下。

　　“手腕放松！放松！你这是握枪还是握擀面杖？”

　　二班的郑勇则是一如既往的细致。

　　他双手按住一个新兵的肩膀往后掰，用膝盖顶住对方的腰往前推。

　　“身体角度不对，重来。”

　　“贴腮太紧，脸都压变形了，放松。”

　　“呼吸节奏乱了，先别瞄，重新调整呼吸。”

　　整个靶场上都是班长们纠姿势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建平背着手在射击地线后面来回踱步，目光从一班扫到二班，从二班扫到三班。

　　走到三班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援朝身上。

　　一分钟。

　　两分钟。

　　王援朝知道他身后站着人，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调整姿势去刻意表现。

　　他依然保持着标准的卧姿据枪，准星稳稳地套在十环中心，呼吸平稳，身体纹丝不动。

　　王建平看着他的后背，看着他的肩膀，看着他和枪托贴合的角度，看着他托护木的那只手。

　　每一个细节都挑不出毛病。

　　不对，不是挑不出毛病，是比标准还要标准。

　　王建平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陈峰旁边。

　　“王援朝，很不错。”他压低声音说道。

　　陈峰看了一眼三班的方向，笑了笑，“连长，您这不是第一次夸他了。”

　　“是吗？”

　　王建平想了想，好像确实不是第一次了，“这小子确实是个好苗子，体能好，据枪稳，队列也标准，关键是他自己还肯加练。”

　　“这兵，你多盯着点。”

　　“已经在盯着了。”

　　王建平收回目光，看向陈峰，“过段时间团里要选拔射击尖子，各连推荐好苗子上去集中训练，你心里先有个数。”

　　陈峰眼睛一亮，“连长的意思是……”

　　“先别声张。”王建平摆摆手，“这才刚开始瞄靶预习，实弹还没打呢。”

　　“等打完实弹，成绩出来了再说。”

　　“不过以这小子的据枪稳定性，只要心理素质没问题，实弹成绩差不了。”

　　“连长您放心，这小子心理素质绝对没问题。”

　　“上次抽烟那事儿，三班集体上来陪罚，他是第二个站出来的，抽完脸不红心不跳，倒是把我给整不会了。”

　　王建平闻言笑了一声，然后又迅速收起笑容，瞪了他一眼。

　　“你那个惩罚方式，虽然效果不错，但下次还是要注意点分寸。”

　　“一次性抽那么多烟，万一抽出个好歹怎么办？”

　　“连长教训得是。”

　　陈峰低头认错，但在心里腹诽道：

　　当时你也在场啊，怎么不阻止？

　　“行了，过去就过去了。”王建平摆摆手，“三班那个集体劲儿倒是不错，这帮小子以后说不定能成气候。”

　　三个月的时光，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这三个月足够把一群歪七扭八的毛头小子锻造成勉强能看的兵坯子。

　　冯满仓瘦了整整十八斤，逢人就拍着自己明显缩水的肚皮，说这是他入伍以来最大的成就。

　　苏晓宇站军姿不晕了，跑五公里不吐了，甚至打扫旱厕的时候也能面不改色地把手伸进蹲坑里了。

　　他自己说这是堕落了，刘浩南说这是成长了。

　　刘浩南现在不光戒了烟，现在闻到烟味就条件反射地想咳嗽。

　　上周在服务社看见货架上的烟盒，当场干呕了两下，把服务社的老兵吓得以为自己的商品出了问题。

　　三班的人一致认为这是那次“集体抽烟事件”留下的后遗症，刘浩南本人对此不置可否。

　　沈砚还是老样子，闷，话少，但训练场上那股狠劲儿越来越足。

　　周墨的嘴皮子功力在这三个月里突飞猛进，已经从入伍时的话多进化到了话很多再进化到了话痨晚期。

　　但他有个优点，就是训练的时候能闭嘴，这让张弛勉强能忍受他在休息时间的喋喋不休。

　　赵胜和李强两人的军事素质都在稳步提升，属于那种不出挑也不掉队的类型，放在队列里不显眼，拉出来单练也能顶得住。

　　至于王援朝，他在三班乃至整个新兵三连的地位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来形容了。

　　冯满仓给王援朝起了一堆外号。

　　王铁臂、王怪物、王满环，每个都在班里流行过一阵子，最后因为冯满仓又发明了新的而不断迭代。

　　最新版本的外号叫“王全能”，因为冯满仓说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项目是王援朝不行的。

　　“要不你试试刺绣？”周墨曾经真诚地建议过。

　　王援朝当时正在擦枪，闻言头也没抬，“刺绣不行，但我能缝伤口，你要不要试试？”

　　周墨立刻闭嘴。

　　这天训练结束，王建平站在队列前面，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不止一个档次。

　　“三个月了，你们这群兔崽子，也稍微有点兵样了。”

　　“但这只是开始，新兵结业考核，才是你们入伍以来第一场真正的硬仗。”

　　“考核成绩记入个人军事档案，跟着你们走完整个军旅生涯，你们以后考学、提干、进教导队，档案一翻开，第一页就是这次考核的成绩。”

　　“考好了，那是你们自己的本钱，考砸了，也是你们自己的锅。”

　　“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