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来了新同志，咱们得接风啊

　　梁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头也不回地说道：

　　“不急，先带你们认认路。”

　　“侦察连的地盘不大，但每个地方都跟你们接下来一年半载的日子有关系，记清楚了。”

　　他一边走一边抬手指向各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带人看房子。

　　“营房东侧是食堂，侦察连有自己单独的灶，伙食标准比普通连队高一级。”

　　“但别高兴太早，每天清早空腹跑完十公里才有资格吃早饭，跑不及的，馒头给别人留着。”

　　“食堂后面是弹药库和器械室，所有训练用的枪支器械都在那边。”

　　“侦察连的枪，一人一把，编号对应到人，平时统一保管，训练时各领各的。”

　　“丢了碰了磕了，写检查是小，背处分是大。”

　　“训练场你们刚才都看见了，四百米障碍、攀登楼、武装泅渡池、靶场。”

　　“每天早上跑完十公里之后就是障碍训练，下午射击或者战术，晚上体能加练。”

　　刘浩南的脸色越来越白。

　　梁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三人，嘴角还是那种不深不浅的弧度，但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再跟你们说几件事，听完记在心里，别到时候哭爹喊娘。”

　　“侦察连每周两次夜间紧急集合，不定时间，不定课目。”

　　“有时候是武装越野，有时候是战术拉动，有时候就是单纯把你们从床上拎起来跑一趟。”

　　“哪次集合最后一名，哪班负责全连厕所卫生一周。”

　　“另外，侦察连的季度考核跟新兵连的不是一回事。”

　　“体能、射击、专业技能，三大类，每一类又分好几项。”

　　“体能不过关的，直接挂红牌。”

　　“射击不达标的，加练一个周期再考，补考不过的，退回原单位。”

　　“专业技能，包括攀登、泅渡、识图用图、伪装侦察，只要有一项不合格，全连通报，两次季度考核垫底，卷铺盖走人。”

　　“上一批新兵分下来的时候有十五个，到年底淘汰了五个。”

　　“你们这批分了十八个，我倒要看看，年底还剩几个。”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刘浩南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出咕咚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梁潇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

　　“刘浩南，你要是现在就腿软，我可以跟连长申请把你调到炊事班。”

　　“到炊事班切菜颠勺，安全得很。”

　　“报告班长，我不想切菜。”

　　刘浩南立马挺直腰板，铿锵有力道。

　　“那就把你那两条腿给我站稳了。”

　　梁潇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刘浩南整个人往下沉了一寸，“侦察连不要软脚虾。”

　　梁潇推开二班班房的门，侧身让到一边，朝里面努了努下巴。

　　“进去吧，自己找空床铺。”

　　王援朝拎着背包迈进门槛，目光一扫，把班房的布局尽收眼底。

　　侦察连的班房比新兵连的大一些，两边靠墙各一排铁架子床，上下铺，一共十个床位。

　　已经有七个床铺上铺好了雪白的床单，被子叠得跟刀切的一样棱角分明。

　　靠窗的下铺空着三个，床板上光秃秃的，显然就是给他们留的。

　　此刻班房里有四个老兵，两个坐在床铺上擦皮鞋，一个趴在桌上写什么东西，还有一个蹲在角落里用哑铃练臂弯举，小臂上的肌肉线条跟钢丝绞出来似的。

　　看见梁潇带人进来，四个老兵齐刷刷站起来，脚跟一碰，朝梁潇敬了个礼。

　　“班长！”

　　梁潇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指着王援朝三人对老兵们说道：

　　“新来的，王援朝、沈砚、刘浩南，从今天起跟咱们一个锅里搅马勺。”

　　然后他转向王援朝三人，一一介绍老兵。

　　“这是萧兵，一班副，咱们班的二号人物。”

　　那个蹲在角落里练哑铃的老兵站起来，朝三人点了点头。

　　萧兵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得吓人，两条小臂上青筋虬结，一看就是常年跟单杠和哑铃较劲的主儿。

　　“这是老周，周国柱，咱们班资历最老的兵。”

　　一个坐在床铺上擦皮鞋的老兵抬起头，咧了咧嘴。

　　老周浓眉大眼，笑起来一脸憨厚，但那双手，援朝扫了一眼，指关节粗大，虎口全是厚茧，标准的器械老兵的手。

　　“这是小马，马小勇。”

　　坐在桌前的那个兵转过身来，身材在一众老兵当中是最苗条，他桌上摊开的是一本《军事地形学》，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标记。

　　“剩下几个出去训练了，等会儿就回来。”

　　“你们先把行李放好，床铺收拾利索，等一下我再给你们讲讲侦察连日常细节。”

　　梁潇说完就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坐下，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写什么，似乎不打算再多说。

　　王援朝刚收拾好行李床铺，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咳——”

　　王援朝转过身，就看见萧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这位副班长双手抱胸，粗壮的小臂交叉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新同志，”萧兵说道，“过来，咱们聊聊。”

　　此时，老周已经把鞋刷子放下了，正用一块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马也合上了手里的《军事地形学》，身体往椅背上一靠，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来了新同志，咱们得接风啊。”

　　萧兵往班房中间的空地上一站，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捏得咔咔响，“老规矩，切磋切磋，比划比划，让新同志感受一下侦察连的热情。”

　　刘浩南凑到王援朝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王哥，这阵仗我在港片里见过，进门先挨一顿，打服了才算自己人。”

　　“你港片看多了。”王援朝失笑道。

　　“那你觉得他们想干嘛？”

　　“切磋啊，没听到老兵同志说吗？”

　　王援朝朝萧兵的手腕努了努下巴，“你看他活动手腕的动作，还有那边老周摆的那张桌子。”

　　刘浩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老周已经把擦皮鞋的家伙什收到一边，把那张铁皮桌子清了出来，正拿块抹布在上面来回擦，擦得锃亮。

　　梁潇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的小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起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显然也想看看这三个新兵的斤两。

　　沈砚站起来，解开领口的扣子，活动了一下肩膀。

　　“来。”

　　刘浩南和沈砚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萧兵。

　　“哟，挺积极。”

　　萧兵乐了，往铁皮桌子旁边一坐，右肘往桌面上一杵，小臂竖得笔直，“来，我先来验验货。”

　　沈砚走过去，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右肘同样往桌面上一杵，两个人的手掌握在了一起。

　　两人的手掌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