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单独编一个班

很快，报到手续开始。

核验身份、上交材料、领取编号、登记个人信息。

两百多名应征青年排成几条长队。

说是队，实际上更像几根被风吹弯的面条。

有人排着排着跑去跟熟人说话。

有人低头玩手机，前面走了三米都没发现。

还有两个人为了谁先来的争了半天，最后被工作人员一嗓子全部轰到后面重新排。

第三班十个人则始终保持一列。

前面走，他们就走。

前面停，他们就停。

没人插队，没人乱跑，轮到自己时材料提前拿在手里。

工作人员刚喊编号，回答声已经出来。

“到！”

负责登记的人连续抬了好几次头。

他甚至怀疑这十个人不是来报到的。

是来给其他两百多人示范报到流程的。

登记完毕，接下来统一上交通讯设备。

这个环节一开始，现场立刻响起一片哀嚎。

“教官，晚上不能玩十分钟吗？”

“我手机里还有重要资料！”

“我得每天给我妈报平安啊！”

“我这个不是手机，是能插电话卡的学习机！”

负责收手机的教官额头青筋一根根往外冒。

“全部关机，上交！”

轮到第三班。

十个人同时掏出手机，关机，按照编号贴好标签，一个接一个放进保管箱。

动作熟练得像已经走过十遍这个流程。

事实上，他们在锐锋基地每天都走。

手机对别人来说，是刚刚被没收的精神器官。

对他们来说，只是换了个保管柜。

收手机的教官愣了一下：“你们不需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报告！”第三班站在最前面的学员答道，“入营前已经报过平安！”

“那你们没有意见？”

“报告，没有！”

教官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抱着手机依依惜别、像在给老战友送终的应征青年。

同样都是十八九岁。

差距怎么能大成这样？

上午九点。

所有报到人员进入训练场。

两百多人按照临时编组，分成十几个班。

第一次全员集合，负责训练的总教官站在主席台前，吹响哨子。

“所有人，按班集合！”

哨声一响。

整个训练场瞬间活了。

有人往左跑。

有人往右跑。

有人站在原地四处找自己的班牌。

两个班的人迎面撞在一起，又像两群找不到领头羊的山羊一样原地打转。

教官在台上喊得嗓子冒烟。

“一班这边！”

“五班不要跟着四班走！”

“那个穿蓝鞋的，你是几班的？”

“报告，我忘了！”

“你连自己几班都能忘？！”

整个操场乱得像赶集时突然有人免费发鸡蛋。

唯独第三班。

十个人听到命令，第一时间找到班牌，跑步到位。

自动按照身高调整顺序。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立正。

不到十秒，队列完成。

其他班还在满操场找人时，他们已经站得像一块切好的方砖。

三班的带班教官周冲原本抱着胳膊，准备先看一场大型灾难现场。

结果灾难确实发生了。

只是绕开了他的班。

他走到十个人面前，上下打量一圈。

“谁让你们自己排队的？”

“报告！”

“讲。”

“接到集合命令，应当立即按编组到指定位置集合！”

回答没毛病。

甚至标准得让人挑不出一个字。

周冲又问：“以前参加过军事训练？”

“报告，参加过为期十天的役前冲刺集训！”

“哪儿训的？”

“报告，锐锋军事培训基地！”

教官眼神动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武装部特意交代过的十个人。

重点盯着。

他原本以为“重点盯着”的意思，是这十个年轻人可能问题比较多。

现在看来，似乎跟他理解的不太一样。

十分钟后，其他班终于勉强集合完毕。

说是完毕，也只是所有人都大概站在了自己班牌附近。

队伍有的像月牙。

有的像波浪。

还有一支队伍前面宽、后面窄，远远看去像个被踩扁的漏斗。

总教官黑着脸走下主席台。

“立正！”

两百多人同时动了。

有人两脚并拢。

有人两脚分开。

有人听成了稍息，下意识把脚跨了出去。

还有人刚才站累了正偷偷蹲下系鞋带，听到口令“唰”地站起来，差点一头撞在前面人的后脑勺上。

第三班十个人却像被同一根电线同时通了电。

脚跟并拢。

脚尖分开。

双腿挺直。

收腹、挺胸、抬头。

啪！

十个人的靠脚声几乎合成一个点。

声音不算特别大。

可在两百多人的杂乱脚步声中，反而格外清楚。

总教官脚步一顿，目光朝三班扫了过来。

“稍息！”

唰！

三班同时出脚。

其他班有人慢半拍，有人快半拍，还有人伸错了脚，看见周围不一样，又偷偷换回来。

那动作不像稍息。

像两只脚在民主投票，暂时还没决定由谁出席。

“向右看——齐！”

三班十个人迅速转头，小碎步调整位置，横线眨眼拉直。

旁边一个班则集体往右看了半天。

看是看了。

脚下一步没动。

班长气得差点原地升天：“看齐！不光让你们看！要动脚调整位置！”

有人被骂得一紧张，直接往前迈了一大步。

原本只是有点歪的队伍，瞬间多出一颗门牙。

三班几个人听着旁边的动静，眼皮都没动一下。

跟罗海训练时，笑一下都得多站十分钟。

现在这种场面，最多只能算外界干扰。

第一次集合用了将近五分钟。

三班真正花掉的时间，只有十秒。

更让教官们意外的是，十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乱动。

烈日下，其他应征青年很快开始出现小动作。

有人挠脸。

有人揉鼻子。

有人左右换脚，把站军姿站出了热锅上煎饼的感觉。

还有人趁教官不注意，悄悄跟旁边人说话。

第三班十个人目视前方，身体笔直。

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流，也没人抬手去擦。

马小军的脸被太阳晒得通红。

可他连眼珠子都没乱转。

不是他突然拥有了钢铁意志。

而是罗海早就告诉过他们：

蚊子落脸上，只要没递交书面申请，都不准拍。

眼前这点汗，自然更没有插队的资格。

周冲绕着队伍走了一圈。

站姿。

眼神。

呼吸。

全都很稳。

这哪像刚来参加役前教育的应征青年？

说是已经在新兵连待了半个月，都有人信。

他本想先挑几个毛病，给这群年轻人压压傲气。

结果绕了两圈，愣是没找到一个特别明显的问题。

最后只能停在马小军面前。

“你。”

“到！”

“肚子再收一点。”

“是！”

马小军猛地收腹。

整个人顿时少了半圈。

教官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马小军在心里长出一口气。

他已经尽力了。

再收，就只能把昨天的饭一起收回去了。

第一天主要是报到、编组、上交物品、熟悉场地和纪律教育。

没有正式开展高强度科目。

可即便只是最基础的适应，第三班和其他班之间的差距也已经清清楚楚地摆了出来。

别人听见名字，先左右看看是不是叫自己。

第三班回答“到”几乎成了条件反射。

别人听见集合，要先找手机、找水杯、找同伴，再顺便找一下自己。

三班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往指定位置跑。

别人站队靠班长一个个拖、一个个拽。

第三班只需要一个口令，十个人自己就能把队列拉直。

两百多人站在一起时，这十个人并不算多。

甚至只是人群里小小的一块。

可偏偏就是这小小的一块，整齐得像有人在一堆散沙中间，突然嵌进去了一块钢板。